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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公公過去通稟了,她才走過去。
宋定沅正對著玉闌干,手揉著眉心,沒看她。
“酒醒了沒有?”
宋枝鸞像往常一樣,在一旁暖炕上坐下,案上還有熱茶,她端起來,沒喝,“兒臣沒醉,說的話也都記得。”
“還在說胡話,你當真以為朕不會罰你了?”
上一世,宋枝鸞做出綁架謝預勁的事來,也只被罰跪了幾個時辰,她知道,只要不觸及到宋定沅的底線,就如同他所說的,她會是他最偏愛的女兒。
“父皇,兒臣不敢。”
“朕看你敢的很,為一個戲子頂撞朕,忤逆朕,宋枝鸞,你簡直不可理喻!”
宋枝鸞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悶聲道:“父皇恕罪,兒臣只是年少慕艾,不知何罪之有。”
宋定沅怒氣叢生,“你姐姐和煙,如今已經做了母親,而你還像個小孩頑劣不堪,朕……”
他話未說完,就看到殿內鋪設的毯子上滴落一個黑點,少女輕輕抽著鼻子,她梳著高髻,綴著松綠色耳墜,抬袖擦淚的時候,腕間露出紅珊瑚手釧。
那手釧鮮紅如血。
宋定沅面色露出一絲僵硬,話堵在口中。
半晌。
他拂袖,不再看她:“朕給你兩個選擇,一,嫁許堯臣,二,嫁謝預勁,你選一個吧,三日后給朕答復。”
“不用三日后,父皇,兒臣現在就可以回答你,只要您給兒臣選的駙馬不介意兒臣豢養面首就行。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兒臣是一朝公主,讓喻待詔跟在身側服侍也不為過,未來駙馬若不介意兒臣心有所屬,那嫁他也無妨。”
宋枝鸞語氣里還染著哭腔,嗓音顫著,說出來的話卻能氣死人。
宋定沅深吸一口氣,“朕看你是瘋了。”
“從今日起,靈淮公主禁足公主府三個月,非詔不得出。”
宋枝鸞曲膝,站起離開。
她雙手打開門,微紅的眼睛對上謝預勁的。
謝預勁站在殿外,頭發被風吹散了些,落在他的肩上。
宋枝鸞視線從他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唇上移開,就像看到了無關緊要的人,邁步出去。
但被落在她身后的男人卻叫住了她。
“殿下喜歡他什么?”
宋枝鸞沒有停下腳步,身旁的侍女已經為她撐起了傘,她走入雨里,砰砰的雨珠大顆大顆砸在傘面。
“這與謝將軍有何關系?”
-
宋枝鸞沒有走成。
幾盞茶的功夫,園內已是暴雨如注,花草被雨水打彎了莖葉,侍女前去換傘,徒留她與謝預勁站在檐下。
這條廊道并不算寬敞,好在宋枝鸞穿的是一件襦裙,可以和謝預勁保持距離。正欲挪動步子站更遠些時,她忽的皺眉。
要讓也是他讓。
她是公主,哪有她為他騰地的道理。
于是宋枝鸞站在原地,抓著袖口道:“你去那站著。”
謝預勁自宋枝鸞出來,目光就一直凝著在她紅潤的臉上,看她充滿生氣地朝他挑眉,開口,他根本沒聽見她說的話,只是身體下意識的在她看向他時亢奮,無意識走近。
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骨骼高挑挺拔,脖頸脈絡明晰,幾步就將宋枝鸞的光擋住,她莫名感受到了某種壓迫感,“站住,不要再過來了。”
謝預勁聽見了這句話,踏出去的步子收了回來。他一直低著頭,逆著光,神情看不分明。
“就站這里,記住這個距離,以后見到本公主,請不要越過這個距離,謝將軍。”
宋枝鸞說完,轉頭看著殿外的大雨。
檐下雨落不熄,過了許久,謝預勁的嗓音混在雨聲里,含著些笑,意味不明的響起。
“殿下與微臣相識數年,牽過背過,如今卻想起避嫌了?”
“為了那個伶人?怕他生氣?”
謝預勁很少提起從前。即使是在成婚之后,她愛拉著他回憶年少時光,他的話也很少。
如今卻主動提及,宋枝鸞覺得稀奇,但也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她從前,的確對他做過不少一廂情愿的事,如今不妨將一切都說清了,“這不一樣。喻新詞醋了是有些難哄,可將軍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不等謝預勁開口,宋枝鸞就說了下去:“真正喜歡的人,都是小心翼翼珍而重之,放在臺面上的喜歡,算不得什么。沒遇到喻新詞之前,本公主覺得你也不錯,遇到他之后,本公主才知道真正的心悅是什么滋味。”
宮女去的很快,拿了新的雨具便趕來,提裙的提裙,撐傘的撐傘,確認雨絲沾不到宋枝鸞身上的任何一寸,一行人方才離開御花園。
獨留謝預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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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宋枝鸞睡得并不安穩。
她夢到了謝預勁,不知今世是何時,醒來時被嚇的渾身是汗,摸到手上的珠串,熟悉的豁口,宋枝鸞才安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