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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在,這院里總是幽幽地沁著一股香氣,是他親手所植下的香草氣味,也是那些精心烹制的藥膳芬芳。
此時,桂枝香醇厚馥郁,而等到明朝晨起,仆婦會依著他的方子在小灶上煮上核桃酪、茉莉竹蓀湯或是龍眼鴿蛋,每一樣都是清清淡淡的甜。
南燕雪吃什么,余甘子就吃什么,一連好些日子,夜里安睡無夢,連那個封住她叫喊的噩夢都很久沒做了。
直到她今日聽見了郁青臨被南期仁替了名額的事,那噩夢不知怎的又來了,眼前人面孔猙獰,緊緊鉗著她的肩頭。
那漆黑狹小的暗室里站滿了人,蔣伯誼冷眼旁觀,蔣盈海側著身哼唱小調,南榕山背身而立,林嫻藏在他影子里,用帕子捂著口鼻,門外還有密密麻麻的影子,是她的堂姐妹們,一個個年華正好,正咯咯笑著。
只有南靜恬掙扎要向她撲過來,可她一張口,嘴里的糯米和玉蟬撲簌掉下。
啊,她的娘,如今也口不能言了!
余甘子心中大恨,恨意比懼意還要濃烈,她嘶吼著,那聲音空空啞啞,像一只受盡苦楚的小獸。
她猛地抬臂一揮,看著那人面目扭曲痛吟,橫亙在他鼻骨上的血口翻著皮肉,可怖的夢境像沙堆一樣坍塌了。
余甘子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手中憑空出現的匕首,再睜開眼,就見一頂煙粉柔紗帳,她安然無恙地躺在將軍府的床鋪上。
南燕雪不知是什么時候來的,她早已屏退了仆婦,只一人守在她床榻邊。
“這匕首誰給你開的刃?阿符嗎?”
南燕雪松開握住余甘子腕子的手,又去拿她舞在半空的匕首和皮鞘。
“下次不要抱著匕首睡了,太容易傷著自己?!?
余甘子握得太緊,以致于還跟南燕雪搶了一搶,她松手時,蒼白的掌心才漸漸充盈起血色來。
“要是有人夜里能進我這院子,喬五他們幾個也算是白活了?!蹦涎嘌┌沿笆讱w鞘,塞在余甘子枕頭底下,又道:“不過留一手總是好的。”
南燕雪散著烏黑的長發,攏在這柔色的帳子里,看起來溫柔極了。
她的樣貌同南靜恬絲毫不像,可此刻,余甘子就覺得兩人的面孔似乎重疊了。
“那我請郁郎中來給你弄碗安神藥?!蹦涎嘌┑馈?
余甘子連連搖頭,怎么好意思再去驚擾他呢?他今夜估計也難安眠。
南燕雪沒有堅持,只是說:“我不會送你回蔣家的,夢里也記得這一點就好?!?
第39章 情傷算個屁,這世上最好治的就是情傷了。
東湖的漁戶抬著兩大筐的嫩菱進將軍府時,駱女使也到了將軍府。
本以為能讓公主親筆寫信叮囑南燕雪照看的女使前來,總該有些排場。
沒想到駱女使乘坐官驛的車馬,自己背了個包袱就來,就是白白胖胖矮墩墩一老太太,南燕雪瞧見她的時候,她已經在外院的大廚房里同大家伙一起吃午膳了。
那桌上有老大一盤嫩菱肉毛豆米,白白綠綠的,看起來清爽宜人,嚼起來鮮嫩脆甜。
駱女使也是北人,沒吃過菱肉,眼下坐在人堆里吃的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南燕雪客氣了兩句,說:“酒微菜薄,女使莫要見怪。”
“好得很,好得很!”駱女使笑瞇瞇看著南燕雪道:“是老婆子我厚著臉皮來叨擾了。”
南燕雪一笑,道:“您只管住著就是了,想去哪玩跟他們說,叫他們陪您去?!?
“不急不急,我看光是你這府里就夠好玩好吃的了。”駱女使胃口很好,老人家只要胃口好,總是長壽的。
眼下這時節正是吃鯽魚的時候,桌上有一大盆豆腐鯽魚湯,冒著裊裊熱氣。
南燕雪記得用的嫩豆花煮魚湯而不是用老豆腐慢煨,這似乎是郁青臨的喜好。
嫩豆腐不能久煮,等魚湯濃白醇厚時才下鍋,借一點鮮味就行,嫩豆腐的豆香和口感格外細膩柔潤,筷子是夾不起來的,只能用勺子小心翼翼舀到碗里去,喝的時候也要分外溫柔,一怕吃到魚刺,二是熱豆腐打嘴。
但這湯菜落了胃,什么疲乏都盡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