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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南榕林有多少的家私,南榕山一定是清楚的,不過南燕雪想著南榕山不會做得太狠,南榕林是替他做臟事的人,萬一真翻了臉,南榕山也要落一身騷。
只是南榕林被南靜恬這樣涮了一道,余甘子若是一個人去,準是沒有好果子吃。
小啞巴不會說話,可又耳聰目明,多愁善感。
小蘆看了看南燕雪的面色,道:“將軍是要陪著姑娘去嗎?可咱們一家團團圓圓多好,翠姑七月里就讓四六叔打好了烙月餅的鍋子呢,今兒就開始烙了。”
翠姑做的好月餅,需一只巨大的平鍋,幾口袋的新麥粉,一大桶菜油,還有孩子們最最喜歡的一盆子麥芽糖。
這月餅是沒餡的,用麥芽糖和菜油揉面,揉出來的面團軟乎乎的,也不用怎么去發,分成一個個小圓餅擺在鐵鍋里,坐到大灶膛上去燒,蓋上的鍋蓋也得是鐵的,因為要在上頭燒滿松木炭,上下一起焗烙。
這月餅熟得很快,大約只消一炷香的功夫就成了,樣子粗粗笨笨的,但非常香。
余甘子還沒吃過這月餅呢。
可外祖父、外祖母乃至外曾祖母都還健在,余甘子即便留住將軍府,也做不到一次都不去拜會,更何況中秋是大節,又有這闔家團圓的由頭。
將軍府里的桂花樹都開透了,滿院的芳香沁人心脾。
這事兒余甘子心里早就有影子了,并不意外。
‘我一個人去。’她寫,‘任憑他們怎么問我,總該覺得我說的都是實話。您若是陪我去,她們又該覺得我受您鉗制了。’
“你想定了?我去上一趟也不為難。”南燕雪道。
余甘子點點頭,在紙上畫了一輪圓月。
中秋啊。
南家人來接余甘子去時,辛符正在外頭玩,沒見著也沒聽著。
等中秋這日人人都在外院守著鍋灶烤餅,偏就尋不見她的影子。
辛符揣著個月餅跑到正院里來瞧了一通,想了想,又去西邊駱女使的院里。
駱女使昨日出門玩去了,起得有些遲,正在桌邊用一碗小米紅棗粥。
辛符把月餅給她,掐著彬彬有禮的調門裝模作樣問:“余甘子姐姐不在這?”
“不是說去她外祖家過節了*嗎?”駱女使撕了一角餅子吃了,道:“嘿,噴香!好久沒吃到這樣粗粗拉拉又香死個人的好面餅了。”
辛符原以為她是個很文雅很講究規矩的老太太,彈起古箏的時候也是一副端淑模樣,沒想到她還會這樣說話。
“那您吃吧。我走了。”辛符道。
駱女使用桌上一罐玫瑰糖把他勾了回來,揶揄道:“舍不得姐姐家去啊?”
辛符根本沒聽懂她俏皮的語調,道:“不是舍不得,我怕她又叫人欺負了。”
“她是去外祖家,又不是進山打獵去。”駱女使道。
“就她那外祖家啊,”辛符扁著嘴搖搖頭,說:“總是要把她稱斤稱兩的賣了。”
駱女使想再問,辛符卻也不細說什么了,只說余甘子得待在將軍府,她的日子才能好過了。
‘這小子倒是個外濁內清的,瞧著心直口快,這話頭都遞到嘴邊了,卻也不搬弄是非。’駱女使心道。
駱女使在這將軍府里住的很舒服,每個人每日都活得很認真悠閑。
寧德公主說南燕雪做了一筆蝕本的買賣,但駱女使想著,也未必。
中秋這夜,仆婦將駱女使也請去西邊的花園里賞月了。
那園子里全是人,還有很多駱女使沒見過的面孔,平日不知在哪貓著呢。但今夜,他們正在月下唱歌跳舞,其中也不乏奏樂之人,使的樂器都很新鮮。
駱女使瞧見辛符正在擊打一個赭黑色的陶鼓,音色是‘叮叮嘣嘣’的,非常歡快。
鄒二毛懷里抱著的一把牛角做成的琴,弦只有一根,拉出來的琴音悠揚遼遠,仿佛置身于蒼茫大地。
另有一陣空靈出塵的笛聲,聽起來不似尋常竹笛,駱女使有些殷切地循著這笛聲走過去,只見一人背靠在廊柱下吹奏著,露出的一寸笛身分外纖細玉白,竟是骨笛。
駱女使想看清是何人吹奏,但此時樂曲正歡,裙踞袍角翩翩飛,孩子們跳得更歡暢,小盤的頭發都跳散了,黑濃濃的辮子飛揚著,一張小臉豐滿似月。
駱女使看過那么多公主府宴會上的歌舞,卻沒有一曲能賽得過。
‘余甘子錯過今夜,的確遺憾。’駱女使正這么想著的時候,在舞動的人群里捉到一個安靜的人。
郁青臨正抱著個拼命鼓掌的小鈴鐺坐在石凳上,手里在替孩子剝松子,臉卻微微側著,看向那廊下晦暗不明處的吹笛人。
駱女使忽然就知道是誰在吹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