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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曲畢,眾人大笑,坐下來歇一歇,喝酒吃餅。
駱女使走了過去,行了禮笑道:“將軍真是要叫老奴我臊死了,您這府上人才濟濟,您自己就吹得好笛子,竟讓我這三腳貓的本事去教孩子們。”
“女使可別這樣說,”南燕雪移進月下,將骨笛塞進一只細長的黑布袋子里,“我們都是粗學來的,不識曲譜,亂奏的。”
“就是這樣才有意趣啊。”駱女使很好奇南燕雪的骨笛,但看得出是愛物,不好觸碰。
小蘆道:“將軍豈止會吹笛啊,她還會彈琵琶吹塤呢!”
郁青臨望向南燕雪,覺得她真是厲害,行軍打仗一把好手,還會這么多樂器,不像他只會吹吹葉子哨。
小鈴鐺從他懷里滑下去,跑去辛符身邊,被他捉了手教打鼓了。
郁青臨將一盞晾得正好玫瑰茶遞給了南燕雪,問:“敢問將軍,不知骨笛用的是是什么骨?”
駱女使總覺得他倆好像有點別扭,尤其是郁青臨那眼神有點擔心,擔心南燕雪不接茶,還是不接茬?
“人骨。”南燕雪抬手端茶,道。
縱然駱女使是個見多識廣,膽子很大的老太太,但都被南燕雪這‘人骨’二字嚇了一跳。
郁青臨卻只是眨了眨眼,隨即展顏道:“人身上沒有骨頭是這樣的,這更像是鷹的翅膀骨。”
駱女使有些意外地瞧了瞧他,又看了看南燕雪。
南燕雪正吃茶,滿杯未開的玫瑰花苞,含進嘴里的全是馥郁香氣,偏首見郁青臨笑著,便盯住他的眼。
郁青臨的眸子閃了閃,月亮正頂著他照,面頰上睫毛的陰影也跟著顫了顫,像是晚風中的婆娑樹影,在暗處也有風流美姿。
他笑得很純良,但在南燕雪看來有點狡猾,像是這一招沒能拿住他。
“知道還問?”
辛符和小鈴鐺輕輕打了幾個鼓點,駱女使的箏替了南燕雪的笛并入樂聲。
小盤舞著一塊綢帶飛進月下,又一個旋身,火紅的綢子輕輕拂過南燕雪的眼睛,像是一團熱烈的火燒了過來,而她背手安然站著,只微微一笑。
“你個郎中,倒是連人骨都熟識。”
南燕雪的聲音在樂聲里顯得很冷淡,只郁青臨聽得見,他低了低眉,道:“四年和劑局,不過觀皮肉;兩年義莊,才叫見白骨。”
好端端怎么就從和劑局進了義莊?
“得罪誰了?”南燕雪問。
郁青臨別開眼,竟然沒有回她。
南燕雪用骨笛在他肩頭敲了一敲,轉身朝廊下走下。
郁青臨只得跟上。
廊下也只幾步路而已,樂聲笑聲依舊清晰可聞,只是一走進暗處,像進了床幃,周遭彷佛都靜了靜。
南燕雪靠內里的廊柱倚著,道:“年紀輕輕,你倒是不少事。江寧府人事繁雜,和劑局每日接待的都是達官貴人,你同誰有過節?告訴我。免得日后冷不丁遭了暗算,我卻一點頭緒都沒有。”
南燕雪這話是護著郁青臨的意思。他是高興的,但實在覺得很難為情,張不開口。
“昨倒不見你扭捏,眼下要你答一句還跟縫了嘴似的。”
南燕雪這話說完,忽覺郁青臨微微側了身子,姿態更閃躲了。
南燕雪嗤了一聲,本想說又沒要你,犯不著后悔時,只聽郁青臨開了口,聲音很輕,卻是字字精準。
“是孀居的淮陽郡王妃。”
“那是蔣伯誼的幼妹吧?她應該是淮陽王的側妃,后來聽說是郡王府失火,她沒了地方住才被太后恩準回江寧養老的。我記得她是南靜恬結婚那年從淮陽回江寧的,你如何會得罪……
南燕雪話還沒有問完,答案卻已知曉。
“哦。”南燕雪沒有夜盲,她隱約看見了郁青臨面上的難堪,譏笑道:“怪不得有口難言,原是怕自己重蹈覆轍。”
“將軍明知道不是的。”郁青臨不委屈,但心里真是酸酸的,“還要取笑我。”
南燕雪頓了頓,口吻不自覺和緩了些,道:“她一孀居婦人,便是心里有什么想頭,還要顧及家族顏面、皇家名聲,她總也不好做得太過了,你不理她便是了,何苦把自己弄到義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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