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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婆子聞言氣的都笑了:“你倒是沒往家捎信,你倒是有空娶媳婦!”
寧老大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那是出海以后,一走一年兩年的,江老大看我著實可靠,再想著大老爺們沒人照應著真是不行,這才招了我做上門女婿。”
徐婆子拿手連連指他:“寧老大,叫我說你什么好,打小寵起來的姑娘不要了,去給人家倒插門,生人家姓氏的孩子?這江家的富貴就這么潑天?就這么讓你把不住本心?”
寧老大堅定地反對徐婆子說法:“我不是圖富貴,我是為了報恩?!?
“報恩?”一直沉默不語的寧氏聲音沙啞地笑道:“是啊,江家對您是天大的恩情,您應該好好報答。可是您又來尋我做什么?打我被堂叔賣出去那一刻起,我就和寧家沒關系了!”
第48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畢竟是曾經放在心尖上寵愛過的女兒, 又是寧老大和深愛的女人唯一的孩子,之前和徐婆子還能死皮賴臉的辯解, 可面對寧氏的指責, 寧老大破天荒的沉默了。
室內一片寂靜,寧老大抹了把臉, 看著寧氏的眼圈有點紅:“蘭花, 我知道你恨爹,是爹把你一扔就是二十年, 可爹沒法子……”
“我不想聽再聽這些說辭了……”寧死蒼白的臉上滿是堅決,“我爹在我五歲那年就死了, 我不認識你?!闭f著起身就走。
寧老大連忙站起來吼了一句:“蘭花, 你不能不認我, 你不認我就是不孝!”
“孝?”寧氏僵硬地站住了,眼淚一串串地從臉上滾落,她冷漠地轉過頭去, 冰冷地盯住寧老大,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怎么證明你是我爹?”
寧老大頓時啞口無言, 當初船翻了的時候,他的包裹早就葬身江水之中,就現在的戶籍還是當初入贅江家時另外辦的, 因為原名寧鐵柱不登大雅之堂,他特意改了個名字叫寧有德。
寧氏看著他站在那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忍不住冷冷一笑,抬腿走了, 朱朱連忙追了上去。徐鴻達看了眼寧老大,便不再理他,走過去攙扶氣的直跳腳的徐婆子:“娘,咱回屋吧!”
徐婆子就著兒子的手往外走了幾步,路過寧老大身邊時,不由地朝他身上:“呸”了一口,然后氣勢洶洶地喊:“人呢,把他給我攆出去,他站的地方多倒幾桶水沖沖,晦氣!”
寧老大似乎沒聽見徐婆子的侮辱一樣,反而沖過去抱著徐鴻達的腿跪下了:“女婿,你別走,你知道我是蘭花的爹?!?
徐鴻達面無表情,默默地看著腳下的寧老大許久,終于忍不住嘆了口氣,問道:“之前那樣不好嗎?你老老實實做你的生意,我們互不打擾,何苦找上門來呢?”
話音一落,寧老大震驚地看著徐鴻達,嘴唇微微動了幾下,卻沒說出話來。
徐鴻達低頭看著他:“當初我考上狀元時候你就認出我了吧?還特意找人打聽了我們家?在我們一家踏青時你還特意想來個偶遇,直到你看到了蘭花,你認出了你的女兒,所以你沒敢上前,猶豫了片刻你就走了?!?
寧老大驚得眼淚都沒了,直勾勾地看著徐鴻達:“你怎么知道?”
徐鴻達看了他一眼,嘴里閃過一絲譏誚:“我從小就有個優點,就是記性特別好。尤其是對人,只要見過一面不管多久我都有印象,何況你是蘭花她爹,小時候我一天恨不得跑你家三回,怎么會認不出你來?”
徐鴻達回想起當初考上狀元后,朱子裕來找他說,有個商人一直四處找門路打聽自己的消息,據說是同鄉。徐鴻達原本也沒在意,直到一家子從老家回來,徐鴻達陪著妻兒去上香,在冷山寺里瞧見了一個躡手躡腳跟蹤他們的人。起初他以為是什么宵小,故意錯后兩步,不經意地轉身,正好看到了那個人的正臉。當時徐鴻達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縱然經過了二十年歲月的變遷,即使那個人已從消瘦俊俏的年輕人變成了大腹便便的富商老爺,他依然一眼就認出了他:蘭花的親爹寧老大。
當時他猶豫了,不知該不該告訴寧氏,也許是他發愣的時候太長,寧氏察覺不對回過頭來,朝他笑了笑:“你發什么呆?還不趕緊過來。”徐鴻達快步上前走在了寧氏身邊,等在拐彎時趁機回頭一看,寧老大已經消失不見了。
徐鴻達看著抱著自己腿的寧老大,說道:“當時我想了許久,一直猜測你既然沒死為何不回去找蘭花,今天我算知道了,你心中早就沒這個閨女了。”
“不是的!”寧老大眼淚嘩嘩地往下流,一邊抹淚一邊還不忘勾著徐鴻達的腿:“不是的,我沒忘蘭花。她是我和梅香的骨肉啊我怎么能忘了她?”
寧老大哭的無比傷心:“我沒說謊,我之前真的是抽不出空來去看她,商船每次靠岸停留的時間都有限,我得忙著賣貨進貨,等忙完手頭的事也到了開船的時候,實在是無法耽擱。后來……”寧老大慢慢地松開了徐鴻達的腿,悲傷地捂住了臉,“后來我娶了江氏,我和她說我想把女兒接到身邊撫養,可是……”
徐鴻達看著他,冷笑了一聲:“可是她不愿意?”
寧老大悲哀地點了點頭:“江老大這輩子就得了這么一個女兒,打小就親自帶在身上撫養,她提的任何要求江老大就沒拒絕過。她被寵壞了,她不許我和以前的家有什么牽扯,只要我一提起來,她就發脾氣?!?
徐鴻達輕笑一聲:“這不也挺好,那你何苦又來找蘭花,破壞掉她心中的爹的形象。”
“我沒法子啊?!睂幚洗筇痤^來,眼睛里一片絕望:“我兒子出事了,他被關在牢里了。我這活了大半輩子就這一個兒子??!”
徐婆子插著腰算是聽明白了,當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兒子出事了,想起自己不要的閨女來了?呸,怎么那么大的臉?”
“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寧老大似乎突然反應過來,連忙跪著往后退了幾步,朝徐鴻達磕起頭來:“你救救他,他還是個孩子?。俊?
徐鴻達皺了皺眉頭,連忙躲開寧老大的跪拜:“你若是有冤屈,可以到大理寺去告狀,我幫不了你什么?”
“可是官官相護啊,我們這些做生意的,平時縱然與官府老爺們有些來往,但遇到比自己大的官,個個躲避不及,誰會幫我?”寧老大忍不住哭出聲來。
徐鴻達和徐婆子互相對視一眼,徐鴻達沉吟了片刻,說道:“若是你兒真有冤屈,我可以幫你遞訴狀。”徐鴻達這樣說,倒不是對寧老大發什么善心,而是他為官的原則,當初他考功名是就有過誓言,日后為官,不能在自己身上出現一樁冤假錯案。雖寧老大兒子的事不歸他管,但是他知道了有內情卻不能不過問,練武需要修心,為官也是一樣。
徐鴻達將老娘扶到椅子上,自己也坐在一邊:“你兒子的案件可有內情?他到底為何被抓?”
徐鴻達一問,寧老大反而窒住了,在徐鴻達不耐煩地催促下,才吞吞吐吐地說出實情:原來打前兩年江老爺死后,寧老大便沒再做跑船的生意了,他用江老爺的積蓄和這些年自己賺到錢在京城買了房子鋪子置了地,做起了珠寶生意。江氏是個跋扈之人,她生的兒子打小寵溺著長大,自然也不會是多乖巧的孩子。原本江老爺在的時候還好,能約束的了他,可打江老爺沒了,一家人又搬到了繁華的京城,寧老大的兒子江隨風沒多久就學會了吃喝嫖賭,還交了一堆狐朋狗友,逛遍了京城里的大小青樓,據說連一些暗門子都熟門熟路的,就沒有他不知道的地方。原本寧老大也說過打過,可是江隨風一被他爹念叨就跑他媽的懷里去哭,江氏回頭就去罵寧老大,三回五回以后,寧老大也不大去管兒子了。隨他滿世界瘋去。
可京城是什么地界?一個磚頭掉下來能砸到五六個官員的地方,一個小小的商人之子還不夠人一指甲捏死的。江隨風以前在船上橫行霸道慣了,養了個天老大他老二的性子,可在京城就沒人鳥他了。半年前有個樓里的花魁開苞,他和一個世家公子爭奪不休,可無論家世和財帛江隨風都比不上那世家公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抱得了美人歸。
江隨風耐不住性子,破口罵了幾句,被那公子的隨從聽到,拖到巷子里一頓拳打腳踢,腿都打斷了一根。按理說,若是個聰明的,吃了這么大的虧就該消停了,可他偏偏是個沒腦子的。腿還沒好呢,就瘸了瘸了的出來伺機報復。也是那公子沒把他這種人當回事,有些疏忽大意了,還真被江隨風找到了個漏洞。
原來那公子把那回開苞的花魁贖了出來,雖領不回家去,但也單獨置了個小宅子金屋藏嬌起來。兩人恩愛了幾個月,花魁就有了身孕,這公子子嗣原本就艱難些,知道花魁了有了孩子忙高興的回家去商議,想找個法子正兒八經接進府里當姨娘。
江隨風在這逛了幾天,也摸清宅子里除了花魁外只有一個廚娘和一個小丫頭。他趁著暮色將近時,以公子隨從的身份騙開了房門,拿出棍子打暈了小丫頭和廚娘,將那花魁強奸了。那花魁雖是青樓出身,但也是性子烈的,被強占了身子后覺得生不如死,一頭撞墻死了。而那公子興匆匆地來接人時,正好目睹了這慘烈的一幕。江隨風被打了個半死,踏碎了子孫根,投進了大牢。
寧老大哭的十分傷心:“隨風說,他也不知道那女子性子那么烈,一個妓女而已,怎么還要不得了?鴻達,他可是你小舅子,你可得救救他啊?”
徐鴻達聽了氣不打一處來,圍著屋里轉了兩圈,狠狠地盯了他一眼,高聲喝道:“來人,把他給我拖出去,以后見一次打一次,不許放他進來?!?
幾個家丁應了一聲,拽起寧老大就往出拖,寧老大還試圖求情:“他知道錯了啊,他才十六歲,鴻達……”
徐鴻達氣的胸口起伏不定,一把摔了桌上的杯子,大聲罵道:“我真是識人不清,還以為他真有什么冤屈。就他這種人,能養出好兒子來?白浪費我功夫,還生一肚子氣?!?
徐婆子這會反而不氣了,捂著肚子笑的開懷:“報應!這就是他的報應!”笑了幾聲,徐婆子的聲音慢慢地低了下來,她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壓抑和不解:“當初多好的一家人啊,怎么就變了呢?你說他真的就忘了蘭花?”
徐鴻達沉默了片刻,扶起徐婆子:“娘,別想了,反正他早已不是那個當初對我岳母一往情深的寧老大了?!?
“唉!”徐婆子顫抖著腿往出邁,聲音里有著深深的心疼:“蘭花命苦哦!行了,你不用扶我,我自己回去。你趕緊看看蘭花吧。如今她懷著身子,可不能難受久了。”
徐鴻達應了一聲,叫來一個仆婦送徐婆子,自己則趕緊回房。王氏和吳氏此時都在后宅不敢說話,見徐婆子回來少不得問上兩句,登時徐婆子氣的又罵了回寧老大,還把他家的荒唐事學了一遍,聽的兩個兒媳婦目瞪口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