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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城一聽,說先把她送去。
路上, 姜皙心驚膽戰,打通老師電話后,千叮萬囑不能叫姜添離開視線。
對方說姜添沒事, 一個人安全走回了家。但他沒進小區,拐進了附近一家魚店。
許城車還沒停穩,姜皙飛奔下去,一瘸一拐奔進店中。
許城望一眼她慌張的身影,也見姜添沒事,給她發了條微信:「我先走了,有事電話。」
姜皙跟老師道謝,一進店,姜添蹲在角落,一瞬不眨望著個水族缸。
滿室花花綠綠的缸,那不是最漂亮的,反而很不起眼。沒有五顏六色的珊瑚,也沒有斑斕的魚群,只有灰色的砂礫、黑色的礁石。
“添添。”
姜添仰起頭,黑眼珠望姐姐一眼,又看向缸中。
姜皙艱難地手撐地面,半跪下來。
姜添盯著缸:“對不起。我應該待在學校,等你來接我。對不起。”
“沒事。我只是怕你出事。”
“姐姐,我想要這個。”姜添指玻璃,姜皙這才發現礁石上有只暗灰色的章魚,眼睛大大的,很光滑,八只爪子柔軟又靈活。
“姐姐,能不能給我買?我以后聽話,不亂跑。”
姜添從沒找姜皙開口要過任何東西,她點頭:“好啊。”
章魚不貴,幾十塊錢;水族缸、氧氣泵、活石和鹽配套下來,兩百多。
老板將章魚撈起裝進密封袋。姜皙抱著小魚缸和零件,姜添捧著章魚水球,回了家。
姜添到家就悉心安置魚缸。等姜皙做完晚飯過來,章魚已在魚缸里四處橫行。
姜添說:“它是一只很吵的章魚,一點都不怕生。”
姜皙說:“章魚吃螃蟹,明天給它買點來。還可以買個小陶罐,給它當窩。”
“好。”姜添趴在缸邊,手伸進魚缸。章魚不怕生,好奇地伸出觸手碰碰姜添的手,很快,它幾只觸手都纏過來,在他手腕上摸來繞去。
“小雨就像八爪魚一樣。”姜添說。
“啊?”
“她好像長了很多只手,總喜歡纏我手臂。我掰開一只,她另一只手箍住。再扯掉,又一只摟住我。”姜添碰碰八爪魚軟軟的腦袋,說,“我覺得,她比別人多長了好多手。甩都甩不開。”
姜皙心一酸,淚水熱熱地涌上眼眶,漫砸下來。
“她還像下大雨,夏天的大雨,到處砸,躲都躲不掉的。”姜添很輕地甩了甩水里的章魚,才甩開一點,它爪子又四面八方地抓過來,無處躲。
“不過,現在雨停了。”他說。
姜皙眼淚更多,上去抱住姜添,摸他的頭。他卻很平靜,對章魚說:“你有名字了。呱呱。很吵的呱呱。”
姜添把魚缸搬到床頭,給它開了盞小燈。書上說,章魚是聰明有靈性的動物,它記得人,它的思維很復雜,它還有感情和思想。
姜添趴在缸邊,呱呱的眼睛圓溜溜的,和姚雨一樣。爪子到處伸展,在缸邊走來走去,好奇地打量他。
“你喜歡吃螃蟹是不是?明天給你買最新鮮的螃蟹。”
章魚像懂了,爪子往缸壁上一蹬,飛進水里,舒展地游弋起來。
姜皙關上房門,原地呆站了會兒,開始收拾屋子。她把沙發上的書收進書架擺放整齊。茶幾上下的雜物,不用的全扔進垃圾桶。
吸塵器轟隆作響,吸掉地毯上的灰塵頭發。她又將靠枕擺好,鞋子收好,人平靜了些。
六點二十五分,譽城新聞快開始了。
姜皙剛打開電視機,傳來很輕的敲門聲。
她透過貓眼一看,愣了愣。那人又輕敲兩下。姜皙只好趕緊開門。
許敏敏看見她,并沒太意外。姜皙便知,她是專門過來的。
“姑姑。”她窘迫打招呼,給她找出自己秋天的拖鞋,“您穿這個吧。”
“我來得匆忙,上門也沒買東西。”許敏敏笑容很淡。
“不用,這是您自己家。我只是租這兒。”姜皙倒了杯水,“姑姑你吃晚飯了嗎?我給您炒碗飯?”
“吃過了,別忙。你坐。”許敏敏也局促,四周看看,“家里真干凈啊。”轉眼看見陽臺上晾曬的衣服。
許城的衣服褲子,內褲都晾在那兒。
姜皙低下頭,臉略微發燙。
許敏敏雙手在膝蓋上搓了搓:“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快兩個月。”
“哦。那……你們有沒有談過,以后什么打算?”
姜皙以為她要催婚,尷尬地說:“沒。”
許敏敏心里有數了,喝了口水,說:“西江啊,姑姑想和你講點知心話。也不是自夸。我們家小城,很優秀的。他從小就沒了家,沒靠過誰,沒沾過光,碰上好警察好老師拉了一把。但后來的路,都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現在都說他成器,說他前途好,羨他多光鮮,嫉妒他有實權。可沒幾個人知道,他走到現在,多苦多累,不容易的。多少人恨他忌他,想拉攏想站隊,人卷進漩渦里,如履薄冰。”她講及此處,眼圈紅了。
姜皙也酸了鼻子:“我知道的。只不過他的工作我也插手不了。沒什么能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