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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城摔倒在地，看到——

叫她看晚霞那一幕。

他望著她趴在小圓窗邊的側(cè)臉，不是想著欺哄她，只是覺得，她真美好啊。

打架那晚，不是利用，只是……他想帶她走；

輪船調(diào)頭，不是想利用，是他不舍得離開她。

周圍的人全部圍攻上來，怕他再緩過來又是大患，且剛才被揍得太狠，滿腔憤狠，對地上的許城拳打腳踢。

他很痛，但心里的劇痛甚至已叫皮肉之苦變得麻木。

記憶里積攢了十年的痛苦一瞬爆炸，他全身都痛，痛得不能呼吸；痛到幾乎不能承受，要暈厥過去。

姜皙——

當(dāng)初那個少年，他愛你，很愛你；比他現(xiàn)在愛著的、以為的、想的、還要深。

可為什么偏偏在年少時，連一句“我喜歡你”都沒有和她講過。

他痛到陷入無盡的恐慌，怕見不到她了，再也沒機(jī)會告訴她了。

我愛你，姜皙，從始至終。

從來都是愛，很深很深的愛。

怎么就錯過了九年，又在重逢后蹉跎了數(shù)月。

他這一生，分明做盡好事，為何上天對他如此殘忍？

他想起了買戒指時的心情，不是要騙她，拴住她。他早知所謂結(jié)婚是姜淮拿胡蘿卜吊他，可他聽進(jìn)心里去了，他自己偷偷計(jì)劃了。

買戒指時，他很幸福；幸福到此刻想起，化為成倍的劇痛。

還有旋轉(zhuǎn)木馬，她第一次在旋轉(zhuǎn)木馬上對他笑時，他是心虛，是不忍，可——也心動了。以至于他無法多看她一眼，匆匆移開目光。

那時的心情，被誰偷走了？

他甚至，想起了初見時的心情。第一面，他就有了想摸摸她紅紅耳廓的沖動，猜想著，一定熱熱的，軟軟的。

所以，030411，他一直記著，從未忘記。

姜皙，初見，我就喜歡了你啊。

030411，那天我就對你心動了。不肯承認(rèn)。

你知不知道？

他太痛了，痛到身體做不出反應(yīng)，生生挨下所有的拳腳。

他聽到醫(yī)生說：“你不喜歡她，你只有愧疚。”

說：“盯著你手中的紙，你不疼了，你一點(diǎn)兒都不疼了。”

終于，許城掙扎著想起來反擊，可腦袋重如灌鉛。嘴里、鼻子里全是血腥味、塵土味。

意志想起，身體動彈不能。

“行了！”張市寧下令。

眾人喘著大氣停下，皆是狼狽。

而許城突然抓住一根鋼棍，猛地往最近的人小腿處一捅，竟直接將對方小腿捅穿。頃刻血流如注，慘叫連連！

“你他媽！”刀疤臉氣到狂暴，上前猛踢許城腦袋。他抬手抵擋，咔擦一聲，斷骨的劇痛在手臂上炸開。

許城痛嚎一聲，頭猛扎在地面，臟兮汗?jié)竦暮蟊成霞∪饩o繃，青筋暴起。

幾人在打斗中對他又恨又怨，還想繼續(xù)踢打，張市寧走了過來。

汽車車燈交錯，許城像團(tuán)血泥混雜的臟抹布，趴在灰地上，只剩喘氣、流血的份兒。

無數(shù)塵土在車燈中飛揚(yáng)，張市寧到他面前蹲下，說：“你騙我。”

“你沒找到數(shù)據(jù)卡。但你很聰明，太聰明了。也多虧你聰明過頭，我才發(fā)現(xiàn)你沒找到卡。”他抬頭，對一旁的邱斯承說，“他已經(jīng)推斷出比數(shù)據(jù)卡里范圍更廣的東西，更廣的人和事。留不得了。”

許城沒有反應(yīng)。

張市寧做事講速戰(zhàn)速決，不多話，才起身，想一想，又蹲下來，說：“有件事，我得替李知渠跟你解釋一下。”

聽到李知渠的名字，許城緩緩抬眼，沾著血和泥的睫毛黏在一起。

“當(dāng)初，你跟李知渠說，想帶姜皙走。李知渠跟我說過這事兒。但，我提前了行動。我想著你要跟她走了，這輩子就毀了。當(dāng)然，也就不能為我所用了。那時候我很看好你。我沒看錯。我原以為我能來譽(yù)城做到市局，但尚杰力保了范文東。現(xiàn)在，我真后悔，當(dāng)初應(yīng)該放你走。這樣，我也不用看著你死。”張市寧摸了下他的頭發(fā)，

“到了地下，跟李知渠說一聲，算我對不起他。”

許城眼睛血紅，要撲上去；可楊建銘和另外幾人死死摁住了他。

張市寧交代邱斯承：“現(xiàn)場打掃干凈。”

“嗯。”

張市寧的車很快在原野遠(yuǎn)去，變成一個模糊的點(diǎn)。

邱斯承冷睨著被摁在地上仍死死望著那個點(diǎn)的許城，他半臉血污，車燈斜照在他臉上，勾勒得一張男人臉冷厲而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