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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秉雪猶豫了,糾結該怎么開口,而對面的周旭似乎有些無聊,正在玩打火機,指腹按在砂輪上刮著,不知道在瞎忙乎個什么。
這人還真閑不住,因為頭頂的燈也是周旭做的,一串啤酒瓶被鐵絲固定好,燈泡擠在淡綠瓶身里,折射出美麗的光。
方秉雪咳嗽了一聲。
多年的生活經驗讓他悟出個道理,那就是人一旦撒謊,便要用無數的謊言來圓,方秉雪目前還不想提這事,因為一旦說了,就得全部解釋清楚,他潦草地敷衍過去:“你這燈挺好看的。”
周旭給打火機放下了:“喜歡嗎?”
方秉雪說:“喜歡。”
“簡單,”周旭沒抬眼,“就是割酒瓶子的時候得找個磨刀石,打磨下邊緣,不然容易劃著手……讓他給你做個唄。”
方秉雪被噎了下,與此同時,阿亮給筷子放好,做出個吃飽了的快樂表情,但是左右看了兩眼,又給筷子撿起來,繼續埋頭吃。
切忌交淺言深,方秉雪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深呼一口氣:“你還看不看病了?”
“看,”周旭站起來了,“正好,我也出去買點東西。”
方秉雪問:“紙錢?”
周旭抬手穿外套:“紙錢個屁,老子費那么大勁給人撈出來,還得去墳頭燒紙?給他臉了!”
終于愿意去看病,方秉雪的任務也就完成了,他估計著阿亮有點怕周旭,又因為聽障交流不方便,干脆拉了個外人過來,省得這人亂發脾氣。
目前來看,沖著罵人的精神勁兒,問題不算大。
阿亮沒跟著,外面有點冷了,方秉雪陪著周旭走了一段路。
路上,倆人簡單地聊了兩句。
周旭問他為什么要來西北,準備待多久。
方秉雪多有心機,人家都病著,他依然不肯好好地交心,仍是含糊一句:“再說吧。”
周旭聽出來意思了,輕輕地嗤笑一聲。
走到診所門口,方秉雪往里面看了眼:“行了,那我回去……”
話沒說完,屋里傳來一聲刺耳的嚎叫。
下一秒,方秉雪就感覺肩膀被人扳住,往后一拉,他沒反抗,整個人順從地后退了半步,電光火石間,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連滾帶爬地竄出來,差點撞到他身上。
邊跑邊哭,說我不要打針,不要抓我打針!
然后,他倆就眼睜睜地看著三個大人沖出來,七手八腳地給那小孩拉回去,進行武力鎮壓和言語威脅,男孩應該是六七歲的樣子,死命掙扎著兩條小短腿,哭聲震天。
方秉雪眼睛一亮:“旭哥,上!”
周旭給手從人家肩膀上拿開,挑起眉梢:“嗯?”
“你去嚇唬嚇唬,”方秉雪看熱鬧不嫌事大,“往那一站,看能不能止小兒夜啼。”
周旭無語:“你怎么不給我描下來,貼門上辟邪呢。”
方秉雪大笑起來。
這人笑點有點清奇,雖說平日里總是揚著嘴角,又生了雙漂亮的眼,給人一種笑語盈盈的親和感,但這樣肆意的情況不多,診所門口的招牌泛著白亮的光,青年站在臺階下,穿的衛衣稍微有點松垮,夜風驚擾,讓柔軟的面料貼住小腹,露出清晰的腰部線條。
周旭給臉偏過去了,沒再看。
“走,”方秉雪笑得捂住肚子,“我陪你去打針,我要看看大夫怎么收拾小孩的。”
要不說這刑警心眼壞,他媽媽在幼兒園工作,寒暑假針對雙職工家庭有托班,秦老師也不放假,把方秉雪帶去辦公室寫作業。
所以方秉雪從小到大,耳朵里都經常充斥著小孩的哭鬧聲。
他也不是說煩小孩,就是偶爾會有些幸災樂禍,這種心態在幼兒園集中體檢時展現得淋漓盡致,面對指尖采血,小孩哭聲連連,方秉雪在旁邊看得心情舒暢。
秦老師最疼小孩,這個時候就罵兒子,說你變態啊。
于是,變態的方秉雪跟著周旭,走進了診所。
周旭對他無奈了,不知道這人怎么被點著笑穴,半天嘴角都沒下來過。
這家診所面積小,一看就知道是夫妻倆一起操持的,丈夫看病,妻子抓藥,這會兒連著家長一起控制住小男孩,還要見縫插針招呼周旭:“不好意思啊,你稍等下……”
周旭擺擺手:“沒事。”
屋里兩側擺的是長凳和輸液架,這會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了,除了他們倆外沒有別的病患,方秉雪找了個凳子坐著,不眨眼睛地看對面的小男孩扎針。
大夫很有耐心,還在哄:“你要是再動,等會叔叔扎歪了怎么辦?”
小男孩閉著眼嚎:“嗚啊啊!”
他媽媽則彪悍許多,沖著屁股就是一巴掌:“再不聽話告訴你老師!”
小男孩的嗓子更嘹亮了:“救命啊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