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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他就聽到虞驚霜笑了一聲,沒什么情緒:“這種晦氣的東西,又不用特意去扔。”
潛魚聽到她淡淡道:“掉在地上了就順勢丟了唄,還撿起來干什么?不嫌臟嗎。”
潛魚抬眼看她,有些愣怔地輕輕重復:“……臟。”
虞驚霜微蹙眉頭,似是有些煩悶和倦怠。
于她而言,收到這些信除了心中添堵,并無半分波動——那些問候、寒暄、道歉和故作親昵的閑聊,只會擾人清凈。
而潛魚在她身邊待了如此久,到現在卻還連這樣一件小事都做不利落,換做她從前執掌軍衛時的脾氣,這樣失職的下屬早該去領罰了。
“不管你袖中還有多少,都給我弄干凈了。”
她直起身子,不欲多言,看都沒再看那信一眼,反手隨意將信扔到了潛魚的臉上,邁步離開了。
“啪——”輕輕一聲,卻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辱得潛魚面色慘白,渾身涼透。
他半跪著巋然不動,尖銳鋒利的信紙頁自他的額角劃出了一道傷口,然后緩慢地滑落他膝頭,被風一吹,落入了一汪雨后的積水中。
細細的血線突兀地浮現在臉上,細碎的痛感傳來,潛魚半垂著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著那積水中的信件逐漸被泥水浸濕,污穢將信上“蘭乘淵”三個字一點一點吞噬。
直到那朵淺淡的小桃花也被慢慢染臟,沉入了泥水底,他才后知后覺地眨眼,一點晶瑩悄無聲息掉了下來,隱沒在衣衫中。
……
白芨站在角落里,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從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清潛魚一動不動的身影——
被虞驚霜不耐煩地叱責了幾句后,潛魚一向魁梧的背影都仿佛瑟縮了許多,瞧著有些可憐。
他悄悄轉身,進了小院中,虞驚霜正懶散窩在檐下木躺椅上,闔著眼眸曬太陽。
白芨走過去,想了想,手中拿了蒲扇,安安靜靜坐在虞驚霜身旁,慢慢為她扇風。
他并沒有為潛魚說好話的心思,甚至說,他巴不得虞驚霜將她身邊的其他男人都趕走,只留他一人才好。
不過……白芨心有憂慮地想,自從兩年前他跟在虞驚霜身邊后,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她惱火的樣子,今日她流露出一絲威儀,倒是讓他心生不安。
他被調教好送來她這里前,曾聽那些人與他囑咐,說虞驚霜和氣大度,平常總一張笑臉迎人,十分好相處。
只要他善于利用自己容貌,略施小計,想必定能哄得她開心,從手指里漏下點好東西給他們,說不定,還會為他傾心、對他言聽計從。
那些人想得倒是挺美,白芨從心底鄙夷——
這些頭腦簡單如蟲豸的人們也不想想,一個年輕姑娘,尚是戴罪之身時,就能將軍衛那幫兇神惡煞的人都治得服服帖帖。
她就是脾氣再好,能是等閑之輩嗎?
今日她懶得應付故人,只說了幾句話,那二人才與她打了個照面,就被刺激的一個懷著自哀匆匆離去,一個黯然神傷狼狽逃離。
潛魚平日里多穩重,白芨都要懷疑他是山石成精,根本不會笑也不會哭,不也被虞驚霜兩句話給訓成鵪鶉了……
白芨想著那些人給自己的“任務”,心里煩悶,直罵他們蠢鈍如豬:
虞驚霜那是脾氣好嗎?!
那是她多智近妖,平時又懶得計較、愛逗別人玩才總笑瞇瞇,怎么會傳成和善的?
白芨甚至懷疑,虞驚霜可能一早就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了,只是逗著他玩兒,才一直看他扮演小白花……
他心中惶恐,想著自己平日里表現走了神,一手沒拿穩,蒲扇脫了手。
虞驚霜閉著眼睛,伸手隨意一攬就將蒲扇接住了。
在手腕一轉,輕松挽了一圈蒲扇,她悠然接著給自己扇風,懶洋洋地開口:“小白,你有心事啊?”
白芨心一緊,小心翼翼去覷她的神色,斟酌著開口:“……我在想,虞姐姐你今日好像有些不開心。”
他怕虞驚霜生氣,又連忙補充道:“所以我想你要不要吃點心,我可以給你做桂花糕。”
他太緊張了,連近日不是桂花盛開的時節也忘了。
虞驚霜睜開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向白芨:”你想知道我為什么生氣?”
白芨剩下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了,臉憋得通紅。
他就說過,虞驚霜心智敏銳,他在她面前耍心眼根本玩不過一個回合。
見白芨驚慌,虞驚霜毫不在意,甚至好脾氣地笑了笑:“其實也不算生氣吧。”她搖了搖蒲扇,道:“只是有些無奈而已。”
白芨用眼神表達自己的疑惑,虞驚霜耐心給他解釋:
“那二人的臉上,都掛著一副后悔得要死的表情……都不用開口,只從他們的眼睛里我就能猜出他們心里在想什么,無非就是想說他們還愛、悔了,想要來補償,想要重續舊緣。”
她嘆氣:
“難道他們以為我還是年少時候,執著于情呀、愛呀的那個小姑娘嗎?人總是會變的呀,他們甚至都不愿意去打聽一下我現在喜歡什么就來了,想彌補,至少帶些金銀珠寶送我呀……”
他們的愛是一種很值錢的東西嗎?
或許換作從前的她,會被他們濃烈的悔恨、充沛的情誼所打動,然后心軟、回頭,再與幾人演一出纏纏綿綿的愛恨糾葛。
可如今,得到過那些比愛更珍貴的東西后,虞驚霜再也不能被他們拿著過往的愛來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