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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孩悶著頭在洞穴角落翻找著,虞驚霜靜靜站在一旁看他忙乎,現在她已經無比確定:這個少年對她一星半點兒的惡意都沒有。
甚至還有一種微妙的……好感。
她并不知道這是為什么,但也不妨礙她留下來,看他打算干什么——獸孩翻出來了一個略顯干癟的青果子,興高采烈地遞給了她。
虞驚霜接過它,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只有她拇指大的果子,陷入了沉思。
她猜測:這是表示一種示好?
獸孩并不會說話,也聽不懂她的問話,只是在她試圖將果子塞入口中以表接受好意時,急忙伸手阻攔她,駭得嗚嗚直叫。
虞驚霜猜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索性將那果子塞到了懷中,站起身來示意自己要走。
沒兩步,她回頭去看獸孩,果不其然,他面露猶豫,躊躇著跟上了她的步伐。
就這樣,虞驚霜只空著手,沒費一粒米、一條肉,一滴唾沫,就將他哄騙回了村莊。
然而,時日不巧,當天晚上就落了大雪,山路再一次被封住,即使獸孩能認路,他們也走不了了。
無奈,幾人只好又付了些糧食,向村長交換在那小草屋繼續住著。
等待雪化的時日,虞驚霜閑著無事,四處亂逛,獸孩一直跟在她身后。
他或是在不遠處躲著看她,一喚就出來、或是晚上入睡前,就蜷縮著身子守在虞驚霜那張算不得床的木架旁。
無論誰來都要咬一口般兇狠地瞪人。
“倒像個搖尾巴的小狗似的。”
胡大,也就是當初被他一爪子撓在臉上的下屬調笑道,起哄讓虞驚霜給這獸孩起個名字,收了他做條小狗也不錯。
比起人來,勝在忠心。
他們說這些話時,正是個晴天,虞驚霜挑了門前寬闊的空地檢查他的身子,以確保他能在過后幾天的引路中健健康康。
她捏著獸孩的后頸,吩咐他按她說的指令做,她就在一旁看著。
不錯。
他是十足的少年身量,骨肉勻稱。
骨骼修長、關節靈活、薄薄的肌肉下有強健的肌肉……獸孩一邊轉動身體,一邊可憐地用目光看著虞驚霜,似是祈求般的模樣。
他不敢做多余的動作,被虞驚霜越來越放肆的目光從頭到腳地打量,他的身子一點點變得越來越僵硬。
他臉色漲得通紅,一雙眼眸左看右看、上瞟下瞟,就是不敢看虞驚霜。
下屬胡大在一旁憋著笑,道:“虞娘子,你就放過人家吧,瞧瞧你的眼神,活像個登徒子!”
虞驚霜干咳一聲,欲蓋彌彰地拍了拍手中的灰,正色道:“我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審查,休要胡說!”
她調侃著笑,卻并沒有應下胡大要她為獸孩取名的說辭。
名字是羈絆,于任何人而言,承接了姓名,就要相應地承接他人命運。
當年她救下蘭乘淵后,也為他翻遍了古書詩詞,一個字一個字地取了姓名,結果卻沒得到什么好回報。
她不愿再重蹈覆轍。
更何況,虞驚霜看著獸孩的臉,心中默默想,小狗又怎樣?小狗又熱情又活潑,忠心而可愛,她最喜歡小狗了。
就叫他小狗!等教會了他說人的話,他不滿意這個稱呼可以自己去改嘛。
她郁悶地想,比了個手勢,示意小狗可以放下手臂了,沒想到,他卻還直挺挺站著,一動不動。
虞驚霜疑惑,上前伸手扳過他的臉,映入眼簾的,是他一臉緊張地緊閉著雙眼,眼睫細細地顫抖,一副引頸受戮的模樣。
虞驚霜嘴角抽搐,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拍了拍他的肩,無奈道:“行了,看完了,快回去吧小狗!”
小狗睜開眼,似是悄悄松了口氣。
他其實有點喜歡虞驚霜剛才摸他的手法,只是圍過來的人漸漸變多,他被那些人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仿佛知道胡大是在嘲笑他紅得像猴屁股的臉,小狗從虞驚霜手下掙脫出來,第一時間轉頭做兇狠狀,胡大被唬得向后一仰身,引來虞驚霜鄙夷道:“你這憨大個兒,忒沒膽兒!”
她沖著小狗高聲道:“下次他再逗你,接著嚇他啊,我給你兜底!”
聽見她沖著自己喊話,小狗脊背肉眼可見地又僵住了,他不敢回頭,連自己走路同手同腳了都沒察覺,堪稱落荒而逃。
不用想,虞驚霜又是帶頭放肆大笑的那一個。
……
入夜,難得沒有再起山風。
新雪初霽,滿月當空,天地間被雪色照拂得亮堂一片,隱約有梟鳥的叫聲遠遠傳來。
虞驚霜屈腿高坐于樹上,閉著眼睛假寐。
耳邊傳來腳步輕輕踩在積雪上的聲音,窸窸窣窣。她手指微微一動,睜開眼睫,向樹下看去——
小狗踮著腳,正偷偷摸摸地蹭過來,雙臂抱著毛毯,正迷茫地四處張望,好像在尋找本應該在這兒守夜的人的蹤跡。
他左看右看,極目遠眺,卻不見一個人影,不由得傻眼了。
突然,后頸一涼,幾顆雪粒落在了他的額發上,頭頂上傳來笑聲。
虞驚霜坐于高處,看著他狗狗祟祟的樣子,不由得心中好笑。她隨手拈了幾粒雪,壞心眼兒地故意扔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