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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么淡然、那么隨意,像眼前的衛瑎不是辜負了她的舊情人,而是路邊一顆草、一塊石頭、一個腆著臉裝熱情的窮親戚。
她的倦怠毫不掩飾。
這可真是……物是人非。
衛瑎喉結滾動了兩下,慢慢閉上了眼睛,再睜開,已然是一片通紅。
他深吸了一口氣,彎唇笑笑,試圖沒話找話道:“驚霜,方才我看到了你一路上走地慢,后來又捶腿……”
他的目光落到虞驚霜的膝蓋上,關切地道:“是不舒服嗎?”
虞驚霜本來都快睡著了,聞言頭腦一清。
她瞥了一眼衛瑎,心中暗嗤:這個蓮蓬玩意兒,心眼子還挺多。
剛才還說什么順路、正好碰到她了……要是碰巧,那他怎么知道自己不舒服?
娘的,這人在身后陰暗地看了她多久了?!
虞驚霜覺得有點氣、又有點好笑。
到山上廟里還需要走一段路,她眼珠一轉,就來了興致:
反正馬車里無聊得很,從前還在上燕時,她知道衛瑎心思多,便不太樂意和他多說話、怕被繞進去取笑。
但現在不同了——
她指節掩在衣袖后,繞了繞袖中冰冷堅硬的物件,笑了下。
哪怕衛瑎現在確有惡意,可任憑他心思再多如蓮蓬,還能有她袖中削鐵如泥的匕首快?
逗他玩一下。
迎著他關懷的目光,虞驚霜點點頭,嘆道:“是啊,我的膝蓋確實不舒服,有點痛。”
衛瑎沒想到她會回他的話,他愣怔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狀似平靜道:
“看來我猜得不錯……我這里恰好有些金瘡藥可以給你,若是無濟于事,此行我帶了醫者過來,他是上燕最富盛名的醫者,或許讓他看看會比較好。”
他說到這兒時,突然詭異地頓了一下。
似是覺得這樣眼巴巴地湊上去有些難堪,衛瑎沉默了一瞬,才又慢慢開口:“大梁氣候與上燕不同,我記得你以前身子十分強健,如今在這里……你受苦了。”
他抿唇,手心微微濡濕。
他看著虞驚霜平靜的面容,差點脫口而出那句一直t壓在心底的懇求:
與我一起回上燕吧,驚霜。
回到上燕去、回到他們的故土去、回到一切錯誤還沒有發生的地方……
他當初錯了、大錯特錯。
若是知道自己會在失去后才追悔莫及、夜夜悔恨自己的愚蠢和自大,衛瑎決不會那么輕易就放了手。
可是,他的所有祈求還未出口,就被虞驚霜輕飄飄一句話堵在了腹中——
她微笑聽完他言辭中暗地里踩了一腳大梁后,輕描淡寫地開口,道:
“我這腿呀,老毛病了。”
“一開始是當年不想來大梁和親、當質子,跪在地上求了整整一晚上我爹時留下的病根兒。”
衛瑎臉上的笑僵住了,如同喪葬鋪子門口擺著的紙扎人。
虞驚霜又接著作沉思狀,慢悠悠道:
“然后吧,從上燕來大梁那段路上,風又吹雨又打的,侍從們將毛毯子都占去了,我又沒得取暖,著涼凍著了。”
衛瑎嘴唇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他艱難道:“我當年不是給了你許多金玉嗎?而且……你走之前,那批侍從是受過囑咐的,我命他們要好好照顧你……”
虞驚霜換了個姿勢,饒有興致地端詳他的神色,道:“衛瑎,你是和我裝傻呢?還是你真的這么蠢笨自大,真不知道?”
衛瑎茫然地看著她,美人蛇一般的面孔上流露出些許愚鈍的天真。
虞驚霜沉默了。
她的思緒回到了當初在上燕剛接圣旨、臨出發大梁的前一夜。
白日里,衛瑎方才轟轟烈烈抬了百來箱金玉賠給她。入夜,虞府便有貴人來訪,點名道姓要見她一面。
時隔多年,虞驚霜仍然能記起,那明艷照人、狀若芙蕖般的美人,面對她時投下的一瞥厭惡。
高高在上的嫻貴妃漫不經心地拂過鬢邊,警告她既然收下了那些金銀珠寶,就乖乖前去大梁,別再生事、別再勾的衛瑎動搖。
當初衛瑎說他心悅虞驚霜,一向寵著兒子的嫻貴妃表面上答應了這門婚事,還差人給虞驚霜送了碧玉釵。
然而,衛瑎與嫻貴妃是當時上燕太子一派的擁躉,但虞父除卻并非太子的人、還其與素有恩怨。
于是他們一同設了個局,將當初那樁救命之恩的“真相”故意傳到了衛瑎耳中,弄黃了這樁婚事。
“只是沒想到,瑎兒這么嫉惡如仇。”上位者輕描淡寫一句話,就決定了虞驚霜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