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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城北,一處偏僻的小屋內,潛魚似有所感,猛地自夢中驚醒,耳邊似乎還悠悠回旋著虞驚霜的嘆氣聲,他額頭上爬滿了冷汗,手指輕輕顫抖著。
那一日在院落外倉皇逃走后,他就一直窩在這個小小的地方,他是再也不敢去找虞驚霜了,生怕又從她口中聽到那些讓他心碎萬分的話語、更怕她眼中流露出的嫌惡和生疏。
想到那天,在院落外親耳聽到驚霜說起“小狗”時那懷念又親昵的語氣,潛魚的眼神又灰暗了一瞬,他動了動身,卻突然牽扯到腹部的傷口,撕裂的痛感瞬間竄上腦海,炸開了劇痛,潛魚悶哼了一聲,一瞬間臉色都痛得都有些扭曲。
他低頭看了看腹部,絲絲縷縷的血痕從布條處又洇開來,瞧著觸目驚心,他卻面不改色,神色如常地伸手——
抓住已經□□涸的血跡黏住的布條,他反方向地揭開。碎裂開來、邊緣泛白的傷口再一次被他毫不憐惜的手法撕裂,汩汩的血珠涌了出來。潛魚將大團大團沾滿血的布條攏在一起,隨意丟到了一旁,在裸露的傷口處又灑上了藥粉。
他動作粗暴,只求簡單止住血,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傷痛,甚至還帶著一絲自暴自棄的自虐。
不能繼續留在驚霜身邊,此時此刻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去、又該做什么,說是萬念俱灰也不為過——只是在渾渾噩噩之際,潛魚還記得一件事,那就是一直躲在暗處,猶如魂靈般糾纏著的林嘯!
上次他就是被林嘯偷襲才身受重傷,躲在這里修養療傷,雖然林嘯也沒落著好處,被他差點一刀挑出心臟,可一想到這個老東西竟然出現在驚霜院落的周圍……
潛魚就深深地顫栗,恨不能傷口立時就能長好,他要去尋林嘯,將其千刀萬剮、讓他再也不能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機會接近驚霜!
他腦海中縈繞著千百個念頭,心中的焦急、仇恨、怨懟交織在一起,令他手中動作不自覺的加大,腹部那道猙獰巨大的傷疤霎時間又撕裂開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彌漫在屋內。
正在這時,潛魚的眼眸微微一動,順著屋外細微的動靜抬眼望去——“吱呀”,門開了,一張他無比熟悉、昳麗陰狠的臉從門外幽幽地浮現,瘦削而高挑的身影伴隨著令人作嘔的聲音,同時顯露在潛魚眼前。
“……衛瑎。”
他嘶啞著聲音,喃喃低語,這個人連帶著名字都令他無比厭惡,從前他顧及驚霜發現自己就是蘭乘淵,下手時不敢太重,怕留下痕跡,沒想到卻叫這人撿回了一條命……后來果真也是他,害得自己在驚霜面前暴露!
現在他竟然還敢現身?!
潛魚的眼中流露出一股殺意,他死死地盯著衛瑎,伸手握住了刀柄。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衛瑎又何嘗不是對眼前人充滿了嫉恨之情——從前在上燕時,他就瞧不起所有身份比他低賤的人,尤其是蘭乘淵,區區一個逃出來的奴隸,竟然也妄想平步青云!
后來與虞驚霜相識、相戀,他不知不覺間被虞驚霜所吸引,對蘭乘淵,就更是從之前的鄙夷,轉化為了深深地忌憚和嫉恨!
他嫉妒蘭乘淵竟然能與霜霜有一段青梅竹馬的情誼,又恨蘭乘淵即使是做了對不起霜霜的事,但卻又能在霜霜心里留下那樣深刻的一道印記——每每想到心上人與他差點成婚、生子,衛瑎就恨之入骨、思之發狂!
而即使是如今,同樣都是辜負過驚霜、同樣都受了莫大的苦楚與折磨,可憑什么,還是蘭乘淵先一步到了霜霜身邊、陪伴在她身側、能與她日夜朝夕相伴?!
這個賤人!
若不是他搶了自己的位置,現在能與驚霜重歸于好、破鏡重圓的就是他衛瑎——
衛瑎不肯承認,可看著t蘭乘淵的臉、腦海中浮現出這幾日他悄悄跟蹤、手下們也從各處搜集來的情報,樁樁件件點點滴滴,都昭示著蘭乘淵化名為潛魚,埋伏在虞驚霜周圍當個侍衛時的日子有多么美妙!
他咬牙切齒地承認,他就是嫉妒蘭乘淵!這個賤人!
可是,無論他有多么痛恨、厭惡蘭乘淵,此時此刻,為了得到虞驚霜,重新挽回他的霜霜的心,衛瑎都不得不先低頭——
他將自己的目光從蘭乘淵手中緊握的刀上移開,裝作不甚在意的模樣,他彎了彎唇,皮笑肉不笑的對蘭乘淵道:“聽說你藏著掖著的那個身份在霜霜面前暴露了?真不幸,霜霜可最恨別人欺瞞她了,怪不得你被她趕了出來……”
話剛出口,衛瑎心底的幸災樂禍就先一步暴露,看著蘭乘淵陰狠的眼神,他差點開心地笑出聲。
想起當初驚霜面對他時的嫌惡,也同樣讓眼前的蘭乘淵受過,他竟從心底舒暢了些許——青梅竹馬又如何?比我先一步找到了驚霜又如何?偷來了那些與驚霜在一起的美妙日子又如何?
如今還不是和我一樣,被猶如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地趕出來?
衛瑎眼底的嘲諷和幸災樂禍幾乎要溢出來,蘭乘淵將布條蘸著藥粉胡亂裹上腰腹,嫌惡地瞥了一眼衛瑎,他不欲與此人廢話,心底涌動的仇恨和厭煩只想讓他將眼前人殺了——若不是衛瑎從中作梗,他怎么會、怎么會……
蘭乘淵抽刀,“唰——”的一聲,他欺身上前,帶著十足凜冽的殺意揮刀、上前,“鐺——叮!”金戈相交的鳴聲響起,兩道身影將衛瑎死死護在身后,堪堪攔下了蘭乘淵暴起的一擊!
“咳——咳咳——好你個蘭乘淵!”衛瑎連退兩步,被蘭乘淵猛然的殺意逼退,他眼中陡然劃過一絲陰鷙,恨聲道:“今日我可不是為了殺你……否則你以為你這幅鬼樣子,也配讓我親自來?”
他幽幽的聲音在狹小黑暗的屋內響起,猶如鬼魅般在蘭乘淵耳邊縈繞,他說,“你也很想再回到驚霜身邊吧?你還愛她,可驚霜卻將你拒之門外……我也一樣,無論我怎么靠近霜霜、怎么悔過,她都不愿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真不甘心,而你,蘭乘淵,難道你就甘心?”
蘭乘淵手腕握著刀柄的力度微微一松,緩慢又無聲地瞥了一眼衛瑎,衛瑎唇角勾起,臉上卻并沒有什么笑意,“不如我們兩人合作,共同挽回霜霜的心,還可以重頭來過……”
蘭乘淵靜靜地盯著衛瑎的臉,冷冷道:“驚霜的心,從來都不是任由人擺布的……想求她原諒,你是癡心妄想。”
他的目光含著諷意,衛瑎卻恍若未覺,只是露出了一個復雜古怪的笑,道:“心不能讓人擺布……我不相信,我只要她的人在我身邊,一顆心而已,日久天長,我總能求得到。”
他說:“蘭乘淵,我再問你一次,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合作?我有一計,只要我們二人一同動手,必將萬無一失,能將霜霜留在我們身邊,再也不分離……”
第86章 陰謀
不得不說,衛瑎足夠陰險,愿意自己退一步也要拉潛魚下水,只為了在“挽回”虞驚霜這方面萬無一失。
然而就算他說的再動聽誘人,潛魚冷眼看著、聽著,心里卻不起一絲波瀾,只有騰騰的殺意在胸膛處洶涌,而衛瑎又陰魂不散地屢屢提及“蘭乘淵”這個名字,更是令他心中惱火,一時間過往的嫉恨涌上心頭,恨不得拔刀除之后快!
他這樣想著,也毫不猶豫,提刀上前,兩三下將那兩名護衛踹飛了出去,刀鋒直直沖著衛瑎而去,而衛瑎也并不是全然的手無縛雞之力,見狀扭身閃躲,抽劍應對,迎面就朝著潛魚猛然刺出!
兩人對彼此都懷著一種難言的嫉恨,下手都不會輕,招招凌厲,往命門處襲去,潛魚前幾日受偷襲身負重傷,而衛瑎體內余毒作怪,體弱無比,所以一時之間,纏斗在一起的兩人竟然誰沒能擊殺得了對方。
“錚——”刀與劍碰撞,發出長長的一聲嗡鳴,令人牙酸,衛瑎以長劍支地,勉強撐著身子,蒼白虛弱的臉因受傷而略顯扭曲,潛魚也往后倒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形,抬手擦掉了嘴角滲出的血,一雙眼仍死死地盯著衛瑎,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
看著他的模樣,衛瑎突然笑出了聲,“你又在這里和我裝什么?費盡心機、改頭換面也要留在她身邊的是你,被識破趕出來后還不死心,藏身在這里不滾遠的也是你。”
他道:“驚霜的性子是什么樣,你比我更清楚……不與我聯手,你這輩子都別想再靠近她,還是說,你想玩什么默默守護的戲碼?”
看見潛魚眉心一條,衛瑎知道自己猜中了一絲半點,他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嘲諷道:“……那你當初何必逃走?懦夫!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也是個懦夫!”
他惡狠狠道:“將人攥在手里了,才能說什么保護、挽回的言語,否則,只簡單求她原諒、當個普通朋友又有什么用?!”
潛魚偏頭咳出了一口血,聞言冷笑:“你拿什么挽回?怎么攥住?用你的那張老臉?”
迎著衛瑎陡然瞪大扭曲的雙眸,他不屑道:“你醒醒吧衛瑎!你已經不年輕了,十年過去,再嬌嫩的花兒都萎成爛泥了,更何況你呢?你現在又老又丑,早已不是當年能憑美貌勾引驚霜的模樣,弱得馬上要死了,還做你的春秋美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