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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景婕的病床前就這么干瞪著,護士不想和患者家屬鬧出什么不愉快,傳出去又是“醫患矛盾”,忿忿地瞟了楊千艷一眼,繼續在景婕滿是針孔的胳膊上扎針。
“現在滿口仁義道德,交不出醫藥費還不是把病人趕到大街上活活等死。混口飯吃的職業,拿多少錢干多少活,少給自己戴高帽了。”楊千艷端著水杯喂景婕吃藥,沒給護士一點眼色。
景婕握著她的手腕艱難地搖了搖,示意她少說點。楊千艷冰冷道:“吃你的藥。”
景婕虛弱地躺下,楊千艷替她蓋好被子,眼里柔情流露:“睡吧,好好休息。”
楊千艷說著就要離開,景婕拉住她的衣角,哀求:“我能不治了嗎?”
楊千艷推開她的手,居高臨下俯視著她,明明是血肉里扯著的母女,看著卻像兩棵對岸相望的樹。
景婕半截身子離床,上半身快要掉到地上,仍舊攥著媽媽的衣角不松手,“你明知道這是從娘胎里帶出來的病,根本就治不好,為什么還要我治?”
景婕狼狽抬頭,顫聲問出心底多年的疑惑:“你還在恨我是不是?”
“看著我痛苦,你會快樂嗎?”
楊千艷蹲下身掰開景婕的手,履平衣服褶皺,將她抬頭病床上,“力氣不小,看來這幾天的治療有效果。”
“媽……”
啪——
楊千艷一巴掌打斷景婕說話,變得瞬間暴戾:“你爸當年是沒錢治。你就算是死、疼死,也要把所有治療方案都試了再死。”
楊千艷這句話說得更像是詛咒,吐出的每個“死”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楊千艷這一巴掌打破景婕最后的幻想,讓她有種腳踩大地的踏實,恢復了對楊千艷多年的落空感。果然,這么多年,她還是適應不了楊千艷的噓寒問暖。
她冷笑一聲,“基因缺陷誘發的急性白血病全國不超過3例,你告訴我怎么治?”
“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你花了八九十萬了,你不留著錢養老,難不成是計劃在我死了之后立刻就死?”
面對景婕的聲聲質問,看楊千艷一言不發,她心寒。
景婕問完后背對著楊千艷躺下,一言不發。她無數次用這種姿勢渴望楊千艷說句好話哄哄自己,就這樣盼了十幾年。母女二人骨子里透著如出一轍的高傲、從來沒對彼此低過頭。
“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跟護士說,想吃什么讓護士轉告我。”楊千艷轉身就走時,景婕心臟涌起滔天巨浪般的酸澀。
“你別走。”景婕突然叫住楊千艷。
楊千艷腳步一頓,景婕一盆冷水澆滅她眼底的希望和驚訝:“你把手機還我,你從來就不管我,怎么這么時候變了性?”
景婕撐著雙臂艱難坐起,“我不覺得你是好心,你知道了,是不是?”
“你連命都是我給的!”楊千艷向來冰冷,此刻徹底爆發,將床邊的東西摔了個稀巴爛。景婕早已習慣,面不改色地閉眼轉頭。
楊千艷眼看實在沒招了,掏出手機遞給景婕,景婕沒動:“我用我自己的,這么久不聯系,付暄會誤會我的。”
“付暄”二字如楊千艷的心頭禁忌,她又罵又摔又砸,臉上浮現條條長短不一的粉線,抓著景婕的肩如鯁在喉,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景婕你有沒有心,你對得起誰?”
“我不欠任何人。”景婕越說越沒聲音,或許是心虛,撐著的雙臂不再緊繃,后仰的身體滑靠在床頭,眼瞼下垂,無力地閉上雙眼。
好像做化療都沒這么累。
“這話你自己信嗎。”楊千艷覺得她滑稽可笑,“自欺欺人,老實躺著,別耍什么花樣。”
她聽不清楊千艷的聲音,摔門聲陡然響起,在腦中回蕩久久不絕。
在后面的兩天里,楊千艷都沒來醫院。
母女二人向來如此,吵架先冷戰,彼此再默契地裝作無事發生。
護士進門給景婕換藥,看景婕還醒著,調侃道:“還沒睡呢,不困嗎?”
“還好。”景婕說。
護士看景婕將雙手按在肚子上,問:“腹痛跟前幾天比怎么樣了?疼了還厲害嗎?”
景婕苦笑:“那是好一點了。”
護士又問:“藥吃了嗎?”
景婕道:“沒有,一會兒還要吐,再等等。”
“你現在的病情處于緩解期,身體狀況都很穩定,千萬別多想。”進門的護士年歲稍長,自然比年輕人嘮叨了些。她彎腰替景婕塞好被子,指著桌上的保溫杯說:“那你記著別忘了昂。熱水在杯子里,涼了你就按那個按鈕我給你重新接。”
護士調整點滴,見景婕面無表情,估計是心情不好,開解她道:“和你媽媽還在冷戰啊,我看你媽媽這幾天沒來。”
景婕張開眼睛,緩慢道:“她來了我就能好嗎,反正她也不想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