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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話不是這么說的。”護(hù)士道,“母女連心,兒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你難受她更難受,把話說開了就好。”
“再不說就死了,對吧。”景婕說得肯定,沒有一絲疑問的意思。
“呸呸呸,胡說什么呢!”
景婕高昂的頭顱此刻徹底垂了下來,眼底是深深的、無力的沮喪,“說不開的。不可能說開的。”
景婕忽然抬頭,這兩天睡天睡地,她差點把正事忘了,“你手機能借我用一下嗎?我給......”
她的聲音突然頓住,而后道:“我報一下平安。”
護(hù)士略顯為難,楊千艷交代過醫(yī)院的人,不允許景婕接觸任何電子產(chǎn)品,說是電子產(chǎn)品打擾景婕休息。熟悉景婕的醫(yī)護(hù)人員,都把楊千艷想成極端控制欲的家長。
其實楊千艷在景婕喪父之后幾乎沒管過她。
景婕道:“我就打個電話。”
“行吧。”醫(yī)者父母心,護(hù)士最終心軟了。
景婕三兩句話結(jié)束聊天,將手機還給護(hù)士后繼續(xù)躺在床上。
“你怎么來了?”護(hù)士正準(zhǔn)備開門離開,門口站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鼻子上還插著管子。
小女孩怯生生地不說話,眨巴著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護(hù)士。
護(hù)士蹲下身,“怎么了?是睡不著還是想去衛(wèi)生間?還是渴了餓了?”
小女孩搖頭,眼都不眨一下,護(hù)士想牽她離開她也不走。
“進(jìn)來吧。”景婕坐起身沖小女孩招手,小女孩一個靈活走位從護(hù)士腿邊竄了過去。護(hù)士關(guān)門離開,景婕廢了好大勁才把小女孩抱上床。
小女孩還知道給自己蓋上被子,景婕問她:“這么晚不睡覺干嘛呢?”
小女孩瞅了景婕一眼,自以為面不改色,實則眼珠都快瞅到太陽穴了。小女孩反問景婕:“你不是也沒睡嘛?”
景婕在小女孩面前擺譜:“我是大人,你跟我能一樣嗎?”
“一樣的呀,”小女孩說,“我媽媽說,在媽媽面前我們都是小孩,我有媽媽你也有媽媽。”
哪門子歪理。景婕心想。
“你來找我干嘛?”景婕看著小女孩問。
“這個嘛。”小女孩裝模作樣地枕著雙手,但胳膊上不少新扎的針孔被她枕疼了,“刷”地將雙手縮在被窩里。聽到景婕嘲笑她,朝景婕肋骨上裝模作樣就是兩拳。
景婕連忙求饒:“小屁孩裝什么深沉,誒誒誒別打別打,疼。”
小女孩“切”了一聲,“我都沒使勁,你懂什么?”
景婕按著小女孩的光頭就是一頓猛摸,“你這小屁孩,說話沒頭沒尾的,說,找我干什么?”
“你別摸了!”小女孩見無法阻止不了景婕手上的動作,小手一伸將景婕頭上的帽子摘了下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和我一樣,也是光頭。”小女孩從床上蹦起來,將景婕被子里僅存的那點熱氣蹦了個干凈。
“不一樣的。”景婕拿回帽子重新戴回頭上。
“有什么不一樣的。”小女孩看她不理自己,又老實地鉆進(jìn)被窩、蓋好被子。
“你什么時候出院?”景婕問。
“媽媽說半個月之后。”小女孩說著打了個哈氣,“我那個房間里的人都不跟我玩,嫌我煩人。天天板著這個臉,要死了一樣!”
景婕不痛不癢地在小女孩嘴上打了一巴掌,“小屁孩一個,張嘴閉口生啊死啊的,跟誰學(xué)的。”
“怎么了嘛。”小女孩說。
“這里是醫(yī)院,不許談生死。”景婕伸出手指指小女孩,“聽到?jīng)]有。”
“切。”小女孩翻身背對景婕,“生死是說什么就是什么嗎?該活活,該死死,這叫生死有命。”
一大一小躺在床上不說話,景婕望著天花板。
她想付暄了。
她想,如果付暄在她身邊,肯定不會像楊千艷那樣對自己。
她想趴在付暄膝上,聞著付暄衣服上的香氣,背對著太陽小憩。
小女孩見景婕不理自己,撅著屁股撞了景婕幾下,景婕被她裝煩了,問:“你怎么還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