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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盈感到自己飛了起來,被什么推往粗糙的洞壁——不,不對。
她察覺更大的力氣攬著她的腰,她不是被推開,而是被人往后拉。有人把她抱在懷里,以狼狽的姿勢滾進地上的洞口。和頭頂爆炸聲同時響起的,是兩個人落入淺水的嘩啦一響。
煉藥洞中爆炸接二連三,火光猛烈。繆盈的耳朵被震得嗡嗡響,人也摔得昏頭轉向。那人捧著她的臉大喊,她只來得及張開眼睛,看到對方逆光的影子。她認不清眼前人,只知道還有另一人伸出手,同時拽住她和救她的人,往狹窄地道的深處跑。
“——走啊!想死么!”
繆盈聽清了那人的聲音,是一個她根本不認得的皮膚黝黑的女子。她扭頭看身側,緊緊拉著她在地道里狂奔的,是江雨洮。
更大的爆炸在身后迸發,三人被氣浪掀得跌進水里。身后的地道坍塌了,掉落的石塊隔絕了火浪,一時間周圍變得黑暗。江雨洮緊張地檢查繆盈:“你傷到了么?你傷到了哪兒?”
繆盈喘勻一口氣,看看江雨洮,又看看不認識的女子。要是往常,她不是立刻拍開江雨洮的手,就是使出那些本事調笑他,讓他窘迫也讓他臉紅。但繆盈此刻什么都說不出來,她想笑,最終只很輕地嘆了一口氣。江雨洮小心翼翼地試探她額頭,撫摸她的頭發,貧瘠但有效的安慰。繆盈垂下眼皮,躲開他的手:“我沒事。你怎么在這里?”
江雨洮三言兩語,把他和伙伴潛入俯天閣卻迷路、無意砸開地道導致涌水的事兒告訴繆盈。涌水后倆人慌不擇路,竟一直跑到了煉藥房下方。為了方便蘇盛南行事和煉藥,沉青谷的地道交錯縱橫,江雨洮好不容易把壓住煉藥房出口的石頭弄開,第一眼便看見繆盈往藥爐里丟火種。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江雨洮口齒不清,牽著繆盈不敢放開。
地道里的水上升得很快,才說了幾句話,已經從腳踝漲到了膝蓋。三人原本在地道中就要躬身行動,如今都顧不上說別的話,開始尋找出口。江雨洮建議和之前一樣,鑿穿地道,三個人游出平湖。
金月樓的女弟子冷笑:“平湖,你敢游?”
江雨洮空嘔一聲,一咬牙:“游!”
爆炸發生后,孫蕎全力狂奔,抵達平湖岸邊時,只看到山壁中有一處缺口噴出熊熊火焰,湖心小船上剛好爬上來一個人。
定睛觀察,孫蕎大喊:“朋兒!繆盈呢?蘇盛南呢?”
朋兒渾身濕透,還在顫抖,喉嚨無法發出聲音,只得舉起弓弩指向著火的洞口。孫蕎一顆心涼了一半:“誰在里面?繆盈還是蘇盛南?”
她跑向碼頭,跳上小船,立刻劃槳往著火的地方去。船只才離開碼頭不遠,忽然被大力拉住,幾乎要側翻。孫蕎踩定船舷,回頭便看見一個濕淋淋的人從水中翻上了船。
還未等她看清,那人便朝孫蕎沖了過來。孫蕎以槳當刀,當頭拍下。那人矮膝一跪,抱住孫蕎把她重重摔在甲板上。孫蕎雙腳一彈,但還未起身那人便壓了過來,雙手掐住孫蕎的脖子。
“蘇……蘇盛南……”孫蕎認出來人,右手握成拳頭,猛砸蘇盛南太陽穴。
但蘇盛南就是不放手。他雙目亮得可怕,口中不知嘟囔什么。孫蕎掙扎中看見他左肩有個流血的傷口,立刻用右手拇指插入傷口,狠狠一挖。
蘇盛南嗷地慘叫,雙手頓時失去力氣。孫蕎把他踹開,他直接滾落水中,石頭一樣沉沒了。
朋兒劃船靠近:“他水性很好!別讓他跑了!”
孫蕎:“他水性好?江雨洮救過溺水的蘇盛南!”
朋兒:“那是他讓江雨洮這樣沒門派、沒背景的江湖客上鉤的方式。只要來了沉青谷,便絕對走不出去,只能成為他煉藥、試藥的工具。”
孫蕎不由得看了朋兒一眼。“他救了你,實則你也救了他。若沒有你帶他出谷,怕是已經在這兒爛成一堆骨頭了。”
“不重要,也不必說。”朋兒指著碼頭,“他一定往那邊去了!你的伙伴在那里!”
順著朋兒的手指,孫蕎看見初四和小寒剛剛抵達碼頭。她正要呼喚二人當心,一團黑影破水而出,直接朝看起來最為孱弱的小寒襲去!
第33章 暝暝歌20
小寒躲閃不及,被竄出來的蘇盛南鉗制。初四抽刀上前,蘇盛南把小寒擋在自己面前,掐著小寒的脖子:“我擰斷她脖子的速度比你的破刀還要快。”
恫嚇初四時,蘇盛南豎起耳朵聽周圍的動靜。他在俯天閣演戲,想利用孫蕎吸引江雨洮自投羅網,為求穩妥,他把幾乎所有弟子都派到了俯天閣周圍。如今他從俯天閣窗戶中跳出,一路疾馳到這里,身邊沒有任何弟子跟上。這讓他有點兒心虛。
蘇盛南收緊了小寒頸上的手。他看見有人踩水而來,落地便朝他亮出了龍淵刀。蘇盛南忍不住笑了:“你還真是執著。現在你們毀了我的藥,也帶走了我的‘甘露仙’,應該心滿意足了。你若放過我,我便也放過我手里的小姑娘。我此生永不追究你們的罪責,你們也……”
“隨身帶紅色池州信結的貨郎,你見過嗎?”孫蕎打斷了他的話。
蘇盛南一愣:“紅色……貨郎?”
孫蕎重復:“池州信結,紅色的。”
碼頭的燈已經被繆盈提走,但山壁洞口烈火熊熊,比燈燭更亮更鮮明地映照出蘇盛南的臉。孫蕎頭一次在一個人的臉上看到如此扭曲的狂喜。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蘇盛南仰天長笑,“原來你要找的是他,原來他們……哈哈哈哈!”
孫蕎把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捕捉得清清楚楚:“什么意思?蘇盛南!”
“好,我可以告訴你那個人是誰。”蘇盛南舔了舔嘴唇,“至少在這個沉青谷里頭,知道他的人,只有我。我告訴你,你放我走。”
孫蕎正要點頭,蘇盛南又說:“還得把江雨洮和繆盈給我。”
孫蕎收起刀。她驚訝于蘇盛南竟然會認為自己如今有討價還價的資格,也驚訝于他居然認為一個貨郎的下落會比繆盈更重要。
從蘇盛南口中挖不出那貨郎的底細,她孫蕎可以繼續跋山涉水,繼續在江湖中流浪,只要對方不死——不,哪怕對方死了,她也一定要找出他的尸骨,挫骨揚灰。她要為兒女報仇,讓兒女九泉下安息。
但她不可能為了得到一個仇敵的消息,而把繆盈交出去。……若是單一個江雨洮,孫蕎或許還會猶豫片刻。
況且繆盈并非物件,哪里有什么“給”或“不給”之說?
孫蕎懶得與他爭辯,殺心已起。只是她尚未確定繆盈是否安全,心中盡是惴惴。
蘇盛南見她不回應,收緊手上力氣,威脅道:“我數三聲……”
話音未落,他懷中的小寒忽然抽搐。
蘇盛南低頭一看,先吃了一驚:“……你莫非吃了那藥?!”
小寒顧不得回答,四肢顫抖,啊啊地嘶啞叫著,不住搖晃腦袋。蘇盛南立刻決定放棄小寒,一個發作的病人只會拖累他。他拎起小寒衣領往旁邊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