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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拂沒有收起劍,但劍懸停了,不再落下。“如果當日想滅口,我就不會放你們走。”
白錦溪看著他:“我當時不明白為什么你們明明能夠自行進入龍家,卻巴巴地挾持我來讓哥哥為你們開門。后來才想清楚,你根本不是為了放我們而留手!”
袁拂:“你們最終還是逃走了。”
白錦溪:“是啊,因為你們在龍家找到了更合適的替死鬼。”
袁拂:“你什么時候成了孫蕎的朋友?”
白錦溪:“早在你們殺龍家之前。”
袁拂并不信,而白錦溪也不管他信不信:“她現(xiàn)在住在水龍吟,那是我的地方。”
袁拂緩緩起身。“你當時并不知道我身份。”他迅速地理清了當下情況,“你們兄妹后來躋身江湖,才曉得我究竟是誰。”
“是啊,袁氏鏢局,大名鼎鼎。”白錦溪冷笑,“為了對付龍家,你們不知埋設(shè)了多久。我知道的,孫蕎根本不是什么替死鬼,她和你們是一伙的!她順利出獄,最后還嫁給了你們鏢局的人!”這些話她埋藏在心里,從未跟任何人說過,如今終于得以發(fā)泄,她笑得凄厲尖銳,“我以為她是好人,然而這個爛地方、爛江湖,根本連一個正常人都沒有!龍家命案,她也是協(xié)從者!”
袁拂沒有跟白錦溪解釋孫蕎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
他離開客棧,輕穩(wěn)落地,獨自在漆黑的街面上行走。江峰沒有宵禁,至夜了,仍有街巷鋪子燈火通明。賣各色糕點的、炙烤牛羊肉的、洗手洗面的,林林總總。他想起以前在英州,常跟著袁泊與孫蕎夜間吃喝。
孫蕎生在英州,長在英州,英州的吃食鋪子沒人不曉得江北孫家的兩個女兒,尤其是男子性情的孫蕎。袁拂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孫蕎時,她偷穿家里師兄的衣裳,頭發(fā)像男子般束起,勒一條額帶,跟袁泊展示她新得的漂亮馬兒。袁拂對男裝的孫蕎嗤之以鼻,孫蕎反口譏諷他:“男子衣裝也好,女子衣裝也好,我想穿什么穿什么。你呢?你敢穿著我的衣裙上街么?”
從此孫蕎捉弄他的目標之一,便是讓他服輸,懲罰他穿自己的衣裳出門溜達。
自然是一次都沒成功過。袁拂打起十二分警惕,從沒讓她得逞。
他在這夜里,想著孫蕎和自己的往事,信步便走到了孫蕎下榻的地方。
檐角一片清凈的月亮。
屠龍家那一夜,月亮也是如此清明潔凈。
袁拂是最后一個進入龍家的。當時夜深,龍家本來就不是戒備森嚴的地方,沒多少家丁侍衛(wèi)。他們對龍家地形十分熟悉,很快走到鑄造坊。
“大哥。”袁拂對身前的人說,“我跟你去見龍猛,其余人便散開吧。”
回過頭的是袁氏鏢局的當家,袁野。
隨從們影子一般消失了,兄弟倆進入鑄造坊。龍猛對兩人的到來既驚訝又憤怒,他立刻下了逐客令,命弟子們把兄弟倆趕出龍家。等兩人離開鑄造坊,他又嚴令弟子不可對家中女眷們提這件事,以免大過年的,她們心生不安。
在進入鑄造坊那短短的、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里,袁拂看到了龍猛正在修整的長刀。他一眼認出那是孫蕎的龍淵刀。
他知道今夜龍家將會發(fā)生什么,他預(yù)感到這把刀如果事發(fā)后被看到,孫蕎必然會被牽連。鬼使神差地,他把刀抓在手里,藏于冬季厚實的外袍之下。
離開鑄造坊不遠,袁野便擊倒了那兩位送他們離開的弟子。藏在影子里的隨從們四散而去,開始行動。袁拂帶著龍淵刀試圖丟到龍家范圍之外,他循著小路與樹蔭貼墻而行,卻忽然在后院的廂房看到了開窗看雪的孟玚。
袁拂心中大驚:不僅孫蕎在這里,連孟玚也在這里。孟玚的腿傷全因他而來,如今又陰差陽錯,將被牽連。袁拂知道孫蕎十分重視他,心頭掙扎一瞬,揣著懷中蒙汗藥摸到孟玚窗下。
迷暈孟玚后把人拖到床上,他推門而出,有黑衣的隨從已經(jīng)悄悄潛在窗邊。
“這屋里沒人。”袁拂說。
隨從點點頭,翻身跳下樓,奔往另一處客房。袁拂此時還未來得及丟掉龍淵刀,鑄造坊方向便傳來了沉悶的怪聲。
他趕到鑄造坊時,看到的便是已然斷氣的龍猛夫婦和小女兒龍應(yīng)意。
袁野正在龍應(yīng)意尸身上擦干劍上血跡,回頭便看到了袁拂,還有袁拂藏在外袍下的長刀。
袁野此前沒見過孫蕎,但知道這把江湖上出了名的靛藍色長刀。他奪了刀,站在袁拂面前,迅速扇了袁拂一巴掌。
這一巴掌用足了力氣,袁拂嘴角立刻裂開,耳朵嗡嗡作響。
他還未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何事,第二下、低三下……袁野足足摑了他五個耳光。
袁拂暈頭轉(zhuǎn)向,抬頭看到大哥恐怖目光,連忙辯解:“我不……我不是……我沒有……”
第六下。他眼前發(fā)黑,幾乎抬不起頭。
“你算什么東西,你跟袁泊搶女人?”
第七下。袁拂無從反抗,只得不停搖頭。
袁野丟下龍淵刀,揪住袁拂衣領(lǐng),用上十二分的力氣,耳光仍舊一個接一個。
等他停手,袁拂跪跌在雪地里,一張口便吐出血來。足足十六個耳光,皮開肉綻,他左眼幾乎失明,左耳從此失聰。
袁野的手心也打得裂開血縫。他抓起龍淵刀掂了掂,拔出長刀,眉毛一挑,似是很為這刀的品質(zhì)驚訝。
袁拂忽然心頭雪亮。他爬了兩步,朝袁野磕頭,吃力而模糊地:“大、大哥……請不要……傷二哥的心……他很重視、很重視孫蕎,您不能……”
“他看上的東西,誰都不能跟他搶。”袁野說,“這跟他看上的東西而我看不上,是兩回事。”
話未說完,抬手一揮——長刀脫手而出,刺地一聲扎進了鑄造坊的牌匾。
第46章 誘虎12
這一夜,孟玚也因虎骨村一案而徹夜不眠。
他與江峰知州在書房熬了整個通宵,兩人重新把卷宗里可疑的部分抽取出來,都認為當日第一個“發(fā)現(xiàn)”龍家出事的少年很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