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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血銹13
把“紅尾阿家”和“請神人”寫在同一張紙上,亮給馮箏看的,是白錦溪——真正的白錦溪。
他接手水龍吟后不久,馮箏便捧著銀子找上門來,請求水龍吟幫忙調查袁氏鏢局。
白錦溪帶著妹妹、小寒從西崀村逃到水龍吟,但他仍舊記著發生在虎骨村的事情。他想弄明白當日進入龍家的神秘人是誰,而答案攥在他手中的同時,馮箏出現了。
兩人都有共同的目標:調查袁氏鏢局。
白錦溪對馮箏隱瞞了許多事情,直到他在水龍吟里發現了被紅尾阿家拐來的南疆少年。他意識到自己和馮箏觸碰到的,并非一樁簡單的江湖仇殺。他仔細詢問了南疆少年關于“紅尾阿家”的事情,并想起在小寒一家人死亡之前,他從教他打獵、種地的請神人和小寒父親口中,聽過許多“山神后裔”的事情。
背著貨箱的男人,被帶走后或不知所蹤、或隱匿山野的孩子——他意識到,這兩種人的行動實在太過于相似。他甚至想起,多年前他在森林中詢問請神人“你帶小寒娘親隱居此處,是為了不讓西崀村人發現你們,我是不是不該常來”時,請神人熱情地邀請他一定常來做客,多跟小寒說話聊天。講完那一句,請神人蒼老的臉龐上浮現一種后怕與忐忑:“也不全因西崀村人……還有別的……”
請神人那天的吞吞吐吐,多年后的白錦溪才明白其確切意義。
他決定向馮箏交心。
“你大哥認為,‘請神人’和‘紅尾阿家’在做同一件事。”馮箏說,“他們實際上是拍花子。那位請神人之所以會全家隱居,真正目的是為了躲開那些會買走‘山神后裔’的人。”
孫蕎問:“等等……你是說,有人專門買‘山神后裔’?為什么?”
在馮箏開口之前,白錦溪插話道:“孫蕎,讓她先說完我哥哥的事情。”
孫蕎點頭,示意馮箏繼續。
馮箏在白錦溪面前一直隱瞞著自己的真正身份,當她在云照城遇見白錦溪的時候,她才知道白錦溪探查自己的過往。這在她意料之中,也是白錦溪這種人必然會做的事。
那是馮箏見白錦溪的最后一面。她跟袁拂說自己曾在云照城的冬季見過白錦溪,這是事實。她故意抖落這個訊息,以為袁拂會跟水龍吟對峙,好引出真正白錦溪的下落,但袁拂太過謹慎,也太慣于收藏秘密了。
那年馮箏在云照城布置自己的“馮家女兒”身份,連奶娘、竹馬、一同長大的好姐妹都一一安排好。離開云照城之前,她戴著紗帽在街上買東西,回頭便看見白錦溪獨自一人從巷口走出。
她趕上去攔住白錦溪,才知他竟然是到這里來找袁野的。
當年在虎骨村脅迫妹妹、劃傷自己眼睛的人,是袁拂;而隱在袁拂身后,真正的控制者,是袁野。白錦溪觸碰到這一個真相,激動得難以自持。
他知道孫蕎曾救過妹妹,也知道妹妹為了龍家的滅門案痛恨孫蕎。如今有機會揭開真相,又能為孫蕎洗白冤情,扳倒袁氏鏢局還能趁亂搶奪鏢局的陸運與水運線,他很樂意去做這件一箭三雕的事。
白錦溪從不自恃“正義”。他翻入龍家為袁拂等人打開后門的時候,便知道一切不可回頭。從虎骨村到西崀村,再到水龍吟,他一生幾乎沒做過一件可稱“正義”的事情。而當他察覺一切真相都隱隱聯結,而最大的結扣就是“袁氏鏢局”時,他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水龍吟彼時只是一個江湖上略有名氣的幫派,姜奇的離世令水龍吟內部十分動蕩。白錦溪不敢貿然行事,更不認為自己這等無名小卒振臂一呼,江湖就可紛紛應聲。他決定去尋求幫助。
在去云照城之前,他走上了嘉月峰。
房中砰地一聲。是白錦溪跌坐在椅上,掃落了桌面的櫻桃煎。
她臉白如紙,仿佛已經預見到馮箏接下來說的話將多么恐怖。
“裴木森接待了你大哥。他對你大哥說的一切事情都表現出驚奇和憤怒,并且立刻手書一封信,命你大哥帶到云照城,交給袁野。”馮箏說,“裴木森隨信還讓白錦溪帶上了他的信物,說是袁野只要一看那信物,就知道信是真的,裴木森的憤怒也是真的。他另外還安排三位弟子隨白錦溪一同來云照城,說是要保護白錦溪周全。”
馮箏看著眼前三人:“很周到,對吧?”
孫蕎:“白錦溪真的信了?”
馮箏笑了笑:“當然沒有。”
信上有封蠟,白錦溪在去的途中,對著日頭仔細分辨信中寫的內容。
那是一則誅殺白錦溪的命令。
馮箏問眼前的幾個人:“如果你們是白錦溪,手中有這封信,你會怎么做?”
繆盈:“天大的好事!這封信就是證據,證明嘉月峰和袁氏鏢局勾結,裴木森和袁野暗中殺人。”
馮箏:“且還有三位嘉月峰年輕弟子跟著你,個個模樣稚嫩,看起來并不老成。你是不是認為,他們也可以給出指證裴木森的證言?”
繆盈愣了。
馮箏:“你和他的想法一模一樣。而這一切,也完全在裴木森的盤算之中。”
白錦溪忽然開口:“但大哥不會公開這一切的。”
馮箏看她:“為什么?”
白錦溪:“他要談判。他要用那封信和那三個弟子去要挾袁氏鏢局,讓袁氏鏢局不再與水龍吟爭搶水運的航路。”
馮箏笑得很唏噓。
“真不愧是雙生的兄妹。”她說,“他跟你一樣,始終把水龍吟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他說,與其除去袁氏鏢局,不如與袁氏鏢局合作,一同制衡嘉月峰,這樣對水龍吟更有利。而扳倒了嘉月峰和裴木森后,水龍吟必定名聲大振。”
白錦溪滿臉黯然。
她確信,大哥的這一絲貪念早就被裴木森捕捉住了。
“信在哪里?”孫蕎忽然問。
馮箏不答,扭頭看她。
“我若是白錦溪,心里有這樣重要的目標,又要跟袁野那種心機復雜的人談判,那封關鍵的信,我必定不會放在自己身上。也不會交給水龍吟里的其他弟子,他們對袁氏鏢局和嘉月峰一無所知。我會選擇一個知曉一切,且絕對可靠的同伴。”孫蕎看著馮箏,“他交給了你。”
馮箏發現,在悲傷的白錦溪和因這個故事而思索的繆盈之間,孫蕎是始終冷靜的一個。仿佛她置身事外,毫不為這其中復雜的感情和思量而動搖。
“是的,他給了我。”馮箏從貼身的褻衣口袋中,拿出了一封保存完好的信,“我今夜,本來就打算拜訪水龍吟。若不是袁拂那蠢貨耽誤我太多時間……”
白錦溪立刻奪過那封信。封口處仍有蠟印,從未有人打開過它。
她拆開了,里頭卻是兩張干凈無字的信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