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會有證據。裴木森那樣的人,怎可能把這么可怕的東西交給外人?”馮箏說,“這封信用特殊的墨寫成,在白錦溪與我見面的那天晚上,信箋上的字跡就已經消失了。我是嘉月峰里出來的人,幼時我母親與嘉月峰那幾個善心的弟子傳遞信息,也都用這種墨。”
白錦溪盯著那信紙,仿佛想從空無一物的紙上看出什么來。
他的大哥就這樣踏入了不可回頭的陷阱。
“袁野和田小藍下的手?”白錦溪問。
“這種事情,袁野不會假手于人。那時候袁拂不在云照,只有田小藍能幫他。”馮箏答。
與白錦溪的約定十分簡單:某時某地,白錦溪若不能按時出現與馮箏會合,馮箏便立刻去別的與嘉月峰名聲不相上下的門派,信就是她的投名狀,就是裴木森與袁野的陳罪書。
馮箏等了又等,知道出事了。她拿著那信,對著燭光細看,看到的卻是兩張仔細折好放在信封里的無字信箋。
她并未立刻離開云照城,而是偷偷接近了袁氏鏢局。
鏢局依山而建,山下就是澄衣江。她看見田小藍把一個大麻袋甩出山崖,丟進了澄衣江。
在江水中打撈出那麻袋時,袋口已經松了,里頭的東西被江水沖去不少,只剩一些碎肉和骨頭。
馮箏丟下麻袋,立刻奔赴池州。她在水龍吟的宅子外徘徊,將近一個月后,才看到“白錦溪”的身影。
而與此同時,水龍吟中傳出了白錦溪相依為命的妹妹白錦葉因病離世的消息。
房中一時沉默,只有白錦溪很深很重的呼吸聲。她以往都謹慎地維持著男子的聲音和體態,即便在熟知一切的孫蕎和繆盈面前也不例外。但此時,她只是不斷痛苦地喘息。
繆盈走過去,把手放在白錦溪的肩膀上。
孫蕎沒有移動,她盯著馮箏,仿佛在梳理今夜獲取的繁雜往事。
“他為什么會把信給你。”孫蕎問,“你是鐵了心要毀掉袁氏鏢局和袁野夫婦,你怎么會答應白錦溪收起信?我若是你,我若知道白錦溪居然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居然還想跟袁氏鏢局的人合作,我定會花言巧語騙走這封信。只要信一到手,我便立刻遠走高飛,我絕不可能繼續留在云照等待白錦溪。”
馮箏:“若我與白錦溪有情呢?”
孫蕎:“不可能。從提到白錦溪開始,到現在為止,你說起白錦溪,一點兒情意都不帶。若你曾對他有過哪怕一刻的柔情,你不會舍得用‘一團碎肉’來形容他。”
孫蕎看著馮箏:“你心中還有更關鍵的事情沒有告訴我們。方才的問題,你也沒有回答我。我再問一遍,是什么人專門買下‘山神后裔’?”
孫蕎的問題讓白錦溪重新打起了精神。一時間,她們的目光全都匯集在馮箏身上。
馮箏卻不回答,靜靜看著孫蕎。
孫蕎被她的目光籠罩,驀地生出一絲悚然,仿佛追問的種種答案對自己都將是恐怖訊息。
房中寂靜,忽然間,四個女人都看向緊閉的窗戶。
孫蕎躍到窗前,拿著龍淵刀擋在窗戶上。窗戶同時朝外打開,一個人正打算鉆進來,孫蕎的刀沒有收住,直接擊在他胸膛上。
那人跌落的時候發出慘叫,繆盈同時驚呼:“江雨洮?!”
姜盛把江雨洮從樓下樹叢中拎到白錦溪房間。
江雨洮連番趕路,從南疆回到池州,見了孟玚之后又立刻奔赴云照找孫蕎和繆盈。若不是在路上碰到沒有好臉色的袁拂,他此時還無頭蒼蠅一般在云照城里尋找她倆蹤跡。
孫蕎這一擊讓他內息震蕩,坐在房間里喘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緩過來。
“原來你就是江雨洮。”孫蕎收好龍淵刀才仔細打量江雨洮,臉上沒有一絲愧疚。
“……”江雨洮發出了比跌落時更凄慘的哀鳴,“孫奶奶,我和你好歹相識這么久,你連我都認不出?”
孫蕎不打算細說原因,直接反問:“你在南疆可找到什么新的消息?”
江雨洮的臉上掠過了一瞬的踟躕。他沒有回答孫蕎的話,反問道:“我在船上聽說云照城發生了大事,你們不妨先把我不知道的這些事兒告訴我。”
五人在房中徹夜長談。
各方的訊息匯集起來,他們終于清楚地理解了嘉月峰、長樂會、沉青谷和袁氏鏢局之間的關系。
從南疆回到中原的長樂幫兄弟試圖通過嘉月峰和裴木森的名望洗清自己,他們交出了南疆各地的商貿通路作為投名狀;裴木森利用長樂幫的情報和沉青谷提供的藥物,往南疆派去一批又一批的紅尾阿家,一是為了做尋常買賣,二是為了做人口買賣;從南疆帶回來的孩子們,則由袁氏鏢局負責運輸往買家手中。
這生意暗地里做了許多年。
社稷不穩,江湖凋零,百姓大多為糊口奔忙,沒閑心去行俠仗義。好的門派招收弟子,弟子要捧著金銀上門;尋常門派招收弟子,則要打出各種優待條件,吹些難以實現的牛皮,吸引涉世未深的男女。
和挑剔又貧窮的江湖人相比,南疆來的孩子價格便宜且語言不通,買家對他們好一些,加之從小養大,他們便把買家看作再生父母,忠心不二。雖然法令嚴禁蓄養奴隸,但這些廉價的人口,經由如此這般的曲折操作,很快從爹娘的心頭寶變作許多江湖門派的隱形奴隸。只要他們在中原過上七八年,改了名字姓氏,便徹底成了門派的弟子。
這些門派只需要花一點錢和口糧,便獲得了價值極高的人口。
南疆與中原關系緩和后,這生意不太好做了。紅尾阿家們撤離南疆,買賣人口的風氣漸消,蓄養了奴隸的門派也不得不低調——但在閉塞的霧隱山脈中,紅尾阿家仍日夜穿梭。
他們聯結了霧隱山脈無數村寨中都存在的請神人,奪走了一個又一個的“山神后裔”。
“我與孟大人交換了彼此調查的結果。我們認為后來的紅尾阿家和請神人,帶走山神后裔的目的,似乎跟此前并不一樣。他們為什么只要‘山神后裔’?”江雨洮說,“他們為什么渴求類似小寒的孩子?”
眾人沉默思索,馮箏望向孫蕎時,發現孫蕎也在看她。
“……我可以回答你方才的問題了。”馮箏說,“白錦溪當日把信交給我的時候,叮囑我必須等他回來再計議下一步。因為這一步若錯了,若無法與袁氏鏢局合作鉗制裴木森,將有幾十上百人會死去。”
她指了指自己。
“裴木森是霧隱山脈出來的人,他知道山神后裔的傳說。他更清楚山神后裔們個個都力大無窮,頭腦單純,若有心教育,將會成為忠心不二又極其好用的江湖人。一個兩個,不算什么,但若是幾十上百個呢?這些適宜練武,又尤其聽話的山神后裔,便是嘉月峰最隱蔽最重要的力量。”
繆盈聽懂了:“白錦溪知道你在意那些山神后裔的生死,所以他希望你等他消息,不要擅自行動?”
“對。請神人和紅尾阿家,全都為裴木森做事。裴木森在嘉月峰豢養了一百八十六個山神后裔,年紀從二十到幾歲的都有。”馮箏說,“七年前我娘親之所以與裴木森等人發生爭執并且被害,是因為她放走了一個山神后裔。那是很小的孩子,兩三歲,我娘親一直把他送到下山的小路上,讓他沿路快跑,不要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