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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木森哈哈一笑,又說了些閑話,頓了頓,看向白錦溪。白錦溪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她猜不到裴木森要說什么。
裴木森:“你可知你大哥的下落。”
白錦溪眼睛微微睜大,這是真正的驚愕。
裴木森:“我知道你們兄妹不容易。”
白錦溪閉了閉眼睛:“宗主何時知道我不是‘白錦溪’?”
裴木森:“女扮男裝,江湖多見,但其實很容易被認出。你深居簡出,身量又似男子,和尋常的男裝者相比,確實難以辨識。”
白錦溪:“但瞞不過宗主的眼睛。”
她先嘆氣,爾后又殷切:“宗主莫非知道我哥哥在何處?”
已經從馮箏口中聽到的事實,此時再聽,白錦溪心中仍是一片悲涼。她想起大哥便忍不住流淚,但在水龍吟中,或面對姜盛時,她不甘心示弱,總是把眼淚忍了又忍。此時卻不必再忍了:裴木森要的就是她的眼淚。
她哽咽著,心中也確實滿懷憤怒。茶杯在手中捏碎了,她流著淚說:“多謝宗主告知真相。我兄長不明不白地死去,袁野又把田小藍一案的污水潑到我身上,這等仇怨,不共戴天!”
裴木森示意隨從遞去拭淚的帕子。白錦溪沒有接,起身道:“裴宗主,壽宴那日,你需要我水龍吟做些什么,盡管吩咐。”
她雙目赤紅,面頰掛淚,說話聲卻是錚錚有力的。
裴木森送走白錦溪,心中暢快,大步去尋裴夫人。
裴夫人房中張羅了一桌好菜,雞鴨魚肉,新鮮時蔬,湯湯水水。袁新燕和袁不平狼吞虎咽,裴夫人不時拿帕子給年幼的袁新燕擦胸前的湯汁。
“慢慢吃,不著急。”裴夫人為打消兩個孩子疑心,桌上所有的東西都在他倆面前嘗了一口。她心疼袁新燕手上有傷,年紀又小,便抱起袁新燕坐在自己腿上。不料這個動作讓袁不平一下丟了筷子,死死把妹妹護在身后。
裴夫人只得作罷,往袁新燕碗里夾了個雞腿。
裴木森走進來時,袁新燕的手一抖,雞腿掉到了地上。袁不平同時從椅子上跳起,一把抱住撲到他懷中的袁新燕,幾步就退到了角落。袁新燕已經哭出了聲,緊緊抱住大哥,頭也不抬,根本不敢看裴木森。
“你把孩子嚇著了!”裴夫人責怪他,“你做了什么呀?”說著把裴木森推出去。
“怎么吃這么好?”裴木森皺眉道,“過幾日便不在了,你莫把心思放在他們身上。”
“我又沒有孫兒可看,對他們好點兒怎么了?”兩人站在院子里,裴夫人壓低了聲音,“他倆已經看到了你的模樣,你打算如何處理?”
幾個貨郎從融山縣帶回兄妹倆之后,裴木森一聽見他倆母親是孫蕎,便知此事絕不可善了。
他與孫蕎父親孫雨生是舊友,太清楚這一家人的心性。他即刻命貨郎趕往融山阻攔孫蕎,不料孫蕎那時已經出門了。貨郎在池州追上剛進城的孫蕎,便悄悄跟在她身后,裝作熱心,提示孫蕎某處某地有便宜的客棧。
貨郎本想隨手殺個什么人丟進孫蕎住的柴房,不料意外發現柴房的稻草下面竟然藏著一具新鮮尸體。他點了火之后便走了,第二日得知孫蕎果然被官府抓走,列為殺人嫌犯。
“我沒想過殺孫蕎。”裴木森說,“她畢竟是孫雨生的女兒。孫雨生已經死了,至少我得保一保他的孩子。讓她在牢里消磨一生也就是了。”
只是從柴房尸體出現開始,后來種種發展便完全脫離裴木森掌控。
孫蕎、孟玚和池州城那個擁有怪力的少女,是他所有計劃里的異數。
這讓裴木森漸漸拋開了與孫雨生的舊日情誼。
把兩個孩子轉移到家中,讓夫人幫忙看管,裴木森是信任她的。他說:“袁野若是愿意和平結束我們之間的關系,交出沉青谷的名冊,我便把孩子還給他。”
裴夫人奇道:“那名冊,袁拂不是已經給你了么?”
裴木森:“但袁野不知道此事,我要他的態度。”
裴夫人:“袁野會要這兩個孩子嗎?他怎么跟孫蕎解釋?這兩個孩子若是告訴孫蕎,是你……”
裴木森擺擺手。
“不必多想,這對兄妹不會有什么好的結局。”裴木森說,“袁野若是不服氣,不愿意,要與我僵持,這兩個孩子便沒有了作用,死便死了。袁野若是服從我的話,我把孩子交還給他,他為了保證此事無紕漏,也絕對不會把兩個孩子還給孫蕎。”
裴夫人面露不忍:“總歸也算是他的親人,他不會動殺心吧。”
裴木森:“他絕不會讓他倆有機會說出是被誰抓走的。他們見過我,聽過我的聲音,還曉得你我身份。除非讓他倆從此看不到、聽不見、說不出,再無辦法。只是若真這樣,他倆跟死又有什么區別?”
云照城中,賣櫻桃煎的鋪子熱鬧熙攘。好事的食客紛紛議論老板在這兒與水龍吟惡徒唇槍舌劍爭論許久的壯舉。
孫蕎走過店門,挑了個沒人發現的角落,翻墻進入一個空院子。
歪脖子樹的枝條在夜風里晃動,院子角落的老母雞被她的動靜驚擾,紛紛驚叫起來。
院中沒有人。孫蕎看見一間沒有落鎖的房子。她心頭怦怦跳,推開了門。
小黑屋中空空如也。
孫蕎站在門口,忽然自嘲地笑了。
空房子像是這個混亂夜晚的注腳,她一無所獲。
壽宴當日,鏢局外搭起了高臺,流水席排出幾條街外,手持請柬的賓客接踵而來。
孫蕎與繆盈在人群中找到了袁拂。袁拂領她倆進入會場,繆盈問他:“你這幾日見過江雨洮么?”
袁拂吃驚地回頭:“沒有,怎么了?我還在想,怎么只有你倆過來。”
繆盈:“他失去音信已經五天了,從燈會那晚開始。”
袁拂:“是不是又行偷盜之事,被官府抓走了?”
繆盈:“不會的。他那日與我有約,他不會因這種事情毀約。我去官府打聽過,但那些人什么都不肯說。”
袁拂微笑道:“可他……說不定習性難改。這樣吧,我等會兒就幫你們去問問官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