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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盈感激:“多謝!”
她跟孫蕎落座,心中仍是不安。孫蕎被她感染,也覺得惴惴。
“江雨洮從南疆回來,總有心事似的。我覺得他還有事情沒告訴我。”孫蕎說,“他為了我而去南疆,他必定會回來,告訴我一切的。”
繆盈卻忽然跳了起來,掀開紗帽,快步走向宴席后方沒有座位的人群里。一個年輕的江湖客正搖著扇子與同伴說話,繆盈走近了,看得愈發清楚:江湖客手里正是她親手畫給江雨洮的扇子。扇面上一個沒有五官的年輕俠客,輕搖折扇,衣帶當風。
繆盈抬頭看那年輕人,直把那年輕人看得兩頰通紅,結結巴巴:“姑、姑娘有何貴干?”
繆盈笑著問:“好特別的扇子,你在哪里買的呀?”
年輕人:“倒不是買的,江邊撿的。”
繆盈眼睛明亮:“真的嗎?哪里撿的,我也要去看看。”
年輕人:“澄衣江邊,袁氏鏢局后山下面的江灘上。也、也就只有這一把。你也覺得它有趣?”
繆盈作出失望之色:“哎呀……那我可撿不到了。”
“我、我給你吧。姑娘你是哪個門派的,怎么稱呼。我,我是如意門的十九代親傳……”那年輕人把扇子放在繆盈手中,一句話還沒說完,便被門派長輩黑著臉拖走了。
繆盈臉上所有親昵的、燦爛的神采都消失了。她低頭看手中折扇,打開合上,合上打開。看清扇柄上一道利劍造成的痕跡后,她握緊扇柄,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
第74章 血銹18
繆盈走開時,孫蕎忽然與袁野對上目光。袁野正在席間與江湖前輩們笑談,看見孫蕎,他明顯地愣了一下。
就這一個瞬間,孫蕎便知道,袁拂沒有把她的事情告訴袁野。
袁野向孫蕎走過來,領她到一旁說話。也許是礙于現在的場面,也許是礙于兩人都失去了袁泊這個重要之人,袁野的態度沒有孫蕎想象的那么惡劣。他先問孫蕎怎么進來的,孫蕎答了回想堂,他又問孫蕎除了來參加壽宴,還有什么事情,孫蕎便簡單說了兩個孩子的失蹤。
袁野:“你在江上聽到過他們的聲音?”
得到孫蕎的肯定答復后,袁野沒有再追問,但一臉的若有所思。
趁他思忖,孫蕎開門見山:“五年前我父母因意外身亡,出事之前他們曾到云照城來找過你。你知道他們的死是怎么回事嗎?”
孫蕎問得很巧妙。她沒問孫雨生夫婦是否來見袁野,也沒問當時他們說了什么,她朝袁野拋出的這個問題有一個前提:他們彼此都默認袁野曾與孫雨生夫婦見過面。
袁野接下了這個提問:“我聽說是一場意外。”
孫蕎:“我聽說不是意外。”
袁野不禁注視孫蕎。眼前女子仍是一張令他厭煩的臉,太倔強,太獨立,是慣會惹麻煩的那種女人。他從見孫蕎的第一眼開始就不喜歡孫蕎,就像他絲毫不中意孫雨生和趙喜月一樣。但偏偏他唯一的親弟弟中意孫蕎。袁野有時候甚至會想,若是袁泊當日沒有帶孫蕎離開,而是繼續在袁氏鏢局里當一個無甚大作用但也絕無大危機的當家,該多么好。
堆起誠懇的表情,袁野低聲道:“若不是意外,你便趁著今日有許多江湖上的叔伯兄弟聚在這里,跟他們好好聊一聊。尤其是嘉月峰裴木森,他與你爹爹是至交好友,他會幫你的。”
說完他不再逗留。
響亮鞭炮在周圍響起,炸得孫蕎耳朵嗡嗡響。袁野疾走幾步,躍上臺子,拱手跟各位來客問好。他開始長篇大論時,繆盈靜悄悄坐回孫蕎身邊,一張臉蒼白如紙。無論孫蕎怎么問她都不吭聲,只把手中的扇子捏得越來越緊。
臺子上的袁野說到一半,臺下忽然鬧嚷起來。原來是裴木森姍姍來遲。一時間,原本坐著的、站著的江湖客紛紛朝他看去,熟識的更是離席與他打招呼,沒人再聽袁野說什么。
裴木森自然是故意遲到的。在他人的壽宴上如何彰顯自己身份矜貴?自然是故意遲到,且沒人敢責備他遲到。他笑著與江湖客們打招呼,仿佛忘了前幾日才在府中見過面,看到陌生的門派與年輕江湖人,也能萬分熟稔地拍拍肩頭,叮囑一兩句。整個壽宴不再是壽宴了。這么大的場地,所有人都看裴木森演出。
袁野繼續說也不是,停下來也不是,一張臉漲成豬肝色。擅長和緩氣氛的袁拂又偏偏不在,他只能等待裴木森穿過無數人群,坐在他精心為其挑選的位置上,然后他再繼續他自己的壽宴——但裴木森竟然也跳上了臺子。
不僅跳了上來,裴木森還儼然東道主作派,四下揮手,跟臺下的人打招呼。
這種場面,往日繆盈總要笑出聲外加嘲諷幾句的。但今日她沉默得很怪異。孫蕎顧不上看臺上的活劇,低聲再追問:“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必須告訴我。”
繆盈終于開口。她聲音艱澀,仿佛知道一旦開口,她的猜測就落定成為了事實:“江雨洮出事了。”她展開手中的扇子,“這是我給他的扇子,他絕對不會把它隨便丟棄在江灘上的。”
孫蕎吃驚:“江灘?”
繆盈:“袁氏鏢局后山下方的江灘。”
孫蕎的心一下就沉了。她倆沉默地交換目光。誰都沒有提起去找袁拂幫忙調查。此時此刻,袁氏鏢局的每一個人都是可疑的。甚至可以說——最可疑的便是心有九竅的袁拂。
此時臺上袁拂與裴木森正在相互客氣,誰都不肯坐中心主位。
最后袁拂勉為其難接受了裴木森的謙讓,只是屁股還未碰到椅面,裴木森忽然說:“對了,今日還有一件亟待解決的事情。”
袁野緩緩落座,面帶微笑,對裴木森點了點頭,同時盡力讓自己不要露出黑臉。
“大家想必都知道,不久前發生在水龍吟客船上的那件案子。”裴木森說,“裴某原本以為這只是尋常的盜賊搶劫殺人,不料調查中,卻發現了水龍吟首領白錦溪的一些往事。水龍吟是近幾年江湖上聲名鵲起的幫派,首領更是年輕有為,我十分好看他。知曉發生在白錦溪白少俠身上的事情后,我非常震驚。我們盡力維護的清明江湖,絕不能……”
他邊說邊看向臺下的白錦溪。白錦溪正袖手站在人群中,眾人紛紛側頭,這才察覺這位鎮定的男子就是深居簡出的水龍吟白二爺。
只是眾人交頭接耳,裴木森頻頻招招手,白錦溪卻依舊立在原地不動。
倒是另一個聲音從旁傳來:“關于那件案子,我也有話要說。”
話音剛落,袁拂手里便提拎著一個人跳上了臺子。
他手中的正是被五花大綁的馮箏。
裴木森和袁野見到馮箏,都是一驚。兩人火速對了個目光,眼神中均是對對方的懷疑。
“殺我大嫂的,正是這位惡女。”袁拂絲毫不浪費時間。
臺下江湖人看清馮箏模樣,紛紛鼓噪:“什么?這不是馮老板的女兒?”“她懂武功?”“馮家小姐文靜嬌弱,怎可能殺人!”
一時間十分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