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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遠棟有些驚訝,女孩有種含蓄美,講話卻直白。
黎曉當然來過褚瑤的家,假期也曾留宿。
同她身上那種繁復的美麗相反,她的家十分簡潔。
褚瑤的家通常都很香,玄關處有香薰,空氣浸染著褚瑤的香水味。
但今天的香味不一樣,是從廚房里飄過來的,清淡又濃醇的雞湯味。
“她還在睡覺。”周遠棟道。
黎曉把外套脫掉,在客衛里洗了洗手,這才輕手輕腳地打開褚瑤的房門。
兩層窗簾都拉著,屋里昏暗而溫暖,褚瑤蓋著一條薄被側睡著,黎曉在她床前蹲下,聽見她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她伸手進床頭的縫隙,不過是探了幾寸,立刻摸到褚瑤的手機,她順便拿走床頭的充電器,將這一室的好眠留給褚瑤。
“麻煩你了。”黎曉對物業的女士說。
她將褚瑤的手機充上電,片刻后手機開機,黎曉看見許多來電記錄,除了她的,更多是來自于公司的人事和客戶。
“我已經替她請過假了。”周遠棟放下一杯水,對黎曉道:“你還好嗎?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可能是坐飛機坐的,沒關系。”黎曉滑了滑未接的來電,竟然沒有褚瑤父母的。
雖然可能是湊巧在這個空檔沒有聯系她,但這種湊巧,叫人心里真難過。
褚瑤是獨生女,卻有著一個大家庭。
她的爸爸更像是一個家庭的族長,她媽媽是合格周到的掌家媳,在這個家族里,她父親最具權威,最受敬仰,但也要處處操心,出錢出力。
照理來說,褚瑤從小到大總應該沾點光,但她并沒有。因為那些叔叔姑姑都很知道,她的父母并不滿意她的平庸,寧愿去投資家族里那些更為出眾聽話的子侄。
到底是為了博取聲望,還是舊式的觀念根深蒂固呢?褚瑤不知道,她知道自己不好,所以爸媽并不是太喜歡她,既然連父母都不喜歡,那么別人還有什么喜歡她的理由呢?
“有什么問題嗎?”周遠棟覺得這個忽然到來的女孩很奇怪,但一點也不懷疑她是褚瑤的朋友。
他也見過她,褚瑤床頭的一本書里夾著一條四連拍的雙人大頭貼,她是其中一個女孩。
她們笑容滿面,但好像都不是很會擺造型的樣子,對著鏡頭有種生澀感,最后一張兩人都沒有看鏡頭,而是看向了彼此。
除了這張大頭貼之外,褚瑤家里再沒有任何的相片,同父母的,同親戚的,都沒有。
可她看起來明明是松弛、熱情,善于交際的美人花。而眼前這個女孩則冷淡平靜,莫名憂郁。
不知道為什么,周遠棟竟然覺得她們很像。
“沒什么。”黎曉看了周遠棟一眼,不覺得有什么要跟他交代的必要。
她站起身,想把那只還貼著托運標簽泡沫箱搬進廚房,只是剛起身,忽然感到一陣暈眩,又跌坐回了位置上。
“沒事,沒事。”黎曉連聲說,拒絕周遠棟的攙扶。
周遠棟本想說什么,但被來電打斷。
“嗯,已經退燒了。昨晚上就退了,應該不會再燒起來了,跟醫生說的進程也差不多。我燉了雞湯想給她煮面吃,晚上?晚上可以吃粥吧,清淡一點。海參?海參現在就可以吃了?不會太發嗎?好,剛好她的朋友來了,那我現在回家去拿。”
他接電話的時候,黎曉又站起來,把泡沫箱拿到廚房拆分。
廚房里雞湯的香氣更濃了,周遠棟接完電話,看她擺在灶臺上的那些真空的包裝很眼熟,轉首對趴在外邊玩玩具的球球道:“球球,這就是送你番薯干吃的姐姐。”
球球猛地扎進來,耳朵豎得像兔子,大尾巴搖啊搖,黎曉只能摸了摸它,又摸了摸它。
“我回去一趟,我媽給瑤瑤做了點東西。”周遠棟道。
“你父母已經見過她了?”黎曉終于是有了一點要了解周遠棟的意思。
“還沒有,只是聽我提起過。”
“好熱心。”
“不是,我父母并不是很熱心的性格,他們只是了解我。”
黎曉的訝異和褚瑤一模一樣,周遠棟第二次看到這種眼神,忽然明白了黎曉在劃拉那些未讀信息的時候,到底為什么那樣難過惆悵。
“球球在這里可以嗎?”周遠棟道:“它很熟悉這里了,不會吵鬧的。”
黎曉點了點頭,聽見門被帶上后,她忽然覺得脫力,靠在廚房灶臺邊好一會。
剛才那通電話讓黎曉對周遠棟的防備心放低了點,有父母作為背書的確更容易取信于人,黎曉能理解秦雙對她的不滿意,不論是從遺傳還是生長環境來看,她都像一顆貧瘠的苗。
球球沒有再黏她,而是蹲坐在一邊,睜圓了一雙眼,盯著她看。
黎曉捂著發脹的腦袋看著它,干澀地笑了一笑。
大狼狗怎么會這么穩重可愛呢?寵物好像也挺能映照主人性格的。
黎曉摸了摸大狗,努力昂起頭來,拍拍臉想讓自己清醒一點,她不能覺得自己比別人差。
鄭秋芬人前人后都說,她又乖靈又聰明的,不知道是怎么落到她家這塊地里的。
叔婆最差也講她又兇又護短的,如今聽來,也是夸獎。
再說了,人不都得靠自己活?父母是模板?但也可能是個被小孩引以為戒的錯題本啊。
多的是,表面光鮮,實則污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