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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到底怎么回事?他的身體不是一向都很健康嗎。」陳若蘭蠕動著嘴,臉色跟著許蕙的沉默也一點點沉下去,「什么病咱都治,一定能治好。」
陳新國是標(biāo)準(zhǔn)的農(nóng)村人,身型不高,皮膚黝黑。
小時候陳若蘭跟著他去地里采棉花,干到夕陽落山,還能將陳若蘭抗在肩頭帶回家。
后來他們一家為了陳若蘭去港琴一中上學(xué)的事,將地承包出去,在城里找了營生。陳新國去給人搬家,抗水泥,抗沙袋,彷佛有使不完的蠻力。
而此刻,他就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眉頭輕蹙,臉看上去也老了許多。
許蕙又起身,將剛打的熱水倒進(jìn)床頭的一只老式雙層玻璃杯中。
「就帶了這一個杯子,你將就著用。」
「媽!」
許蕙握著沒有遞出去的玻璃杯,氤氳的熱氣徐徐上升,模糊了她的表情。
她低著頭,又側(cè)過頭小心翼翼揩去眼角的淚。
「我的女兒……讓你受委屈了啊……」
陳若蘭隱約猜到了些什么。
她起身,坐到許蕙身邊,死死盯著她,覆著許蕙的手輕輕顫抖。
「我爸是因為我的事氣病的?」
「當(dāng)然不是!」許蕙盡量壓住喉頭的哽咽,她終于還是沒忍住說了出來。她的聲音很低,很輕,幾乎要被響徹病房內(nèi)的抖音神曲覆蓋。
「前兩天村里突然出現(xiàn)了幾個陌生的年輕人,一路打聽著到了咱家。他們說是你的粉絲,想來看看你,我說你不住在這,他們也沒有多待,臨走前你爸還送了他們幾張你以前的簽名照。」
什么樣的粉絲會專門追到家里來?
更何況還是如此隱私的地方。
第二天他們又來了,還多了幾個人,提出想進(jìn)家里坐坐。
許蕙和陳新國想著,對方都是喜歡陳若蘭的粉絲,大老遠(yuǎn)來一趟也不容易,便熱情地招呼人進(jìn)去。
一開始還在正常聊天,后來一個男生站起身提出想看看陳若蘭的房間,許蕙警醒著攔住沒讓,男生卻自顧自開始每個房間亂轉(zhuǎn),并打開了手機(jī)拍攝。
他們這才覺得不太對勁,欲出手阻止,哪知在攔著進(jìn)房間的時候,男生突然摔倒在地上,開始大吼「老東西打人了」,其他幾個人也開始紛紛掏出手機(jī)說:「陳若蘭的父母耍大牌推搡辱罵粉絲,全網(wǎng)都來看看大明星爹媽的真面目!」
老實巴交了一輩子的農(nóng)民哪見過這種陣仗,瞬間啞口無言,只一味為自己辯解著「我沒有,我不是」。
這幾個闖入者還在不依不饒,有的甚至開始叫囂「你女兒在外面給老男人當(dāng)三你知道嗎」「她在村里是不是就是村雞」……
騷亂中,許蕙被人推搡著倒在地上,幾個鬧事的闖入者見狀一窩蜂跑了出去。
陳新國忙將妻子扶起,又跟著追出去,他本意是想告訴那幾個人不要在網(wǎng)上亂發(fā),哪知那些人拍下他追逐的樣子,又揚言要讓全網(wǎng)的人跟著一起封殺陳若蘭。
陳新國在追逐的路上不慎跌倒,氣急攻心,一個呼吸沒上來就暈了過去。
是村里的人幫著許蕙一起送去了鎮(zhèn)上的醫(y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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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若蘭的臉色已經(jīng)很不好看,她盯著陳新國病床邊的監(jiān)測儀,喉間的哽咽感讓她不得不忍著顫抖發(fā)問:「你們報警了嗎?」
許蕙搖搖頭,小心翼翼握著陳若蘭的手:「要是那些人把視頻發(fā)到網(wǎng)上去可咋整?是我們連累了你……」
「媽!」怒火中燒的陳若蘭蹭得站起身。
許蕙急著起身去拽陳若蘭,她比女兒要矮一點,面色顫抖,卻仍是壓著聲音,小聲問:「你要干什么,你千萬別做傻事,你可是公眾人物。」
「我現(xiàn)在算什么公眾人物。」陳若蘭笑得比哭還難看,她掙脫開許蕙,背過身去胡亂抹了把臉,嘴角蠕動著,「我這女兒當(dāng)?shù)摹?
她自嘲地冷哼一聲,手顫抖不止。
「你怎么不是我們的好女兒。」許蕙再次攥住陳若蘭,粗糲的繭紋碾過她發(fā)顫的指節(jié)。
體溫傳遞過去,許蕙的聲音溫柔又堅定,「雖然你沒告訴我們,但網(wǎng)上那些留言我們并不是全然不知,但我和你爸都沒相信,你也不用自責(zé)什么。你是我和你爸最大的驕傲,從前是,現(xiàn)在也是……」
門軸「吱呀」的聲音打斷許蕙母女之間的溫情氣氛。
走廊的穿堂風(fēng)卷著郭志商推門進(jìn)來。他左手果籃右手外賣袋,一看就看到了站在靠門病床旁的陳若蘭。
陳若蘭別過臉,眼眶還是紅的。
他熟絡(luò)地快步走過去,先向許蕙微微點頭:「阿姨您好,我是若蘭的朋友,可以叫我小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