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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漸默默點頭,見姚晴要換衣衫,便退出門外。他站在欄桿邊,望著滿園百花凋零,落葉滿地,經風一吹,沙沙輕響,就如一把鈍刀在心上打磨。陸漸怔怔看了一會兒,眼淚奪眶而出,順頰滴落,不經意間洇濕一朵殘花。這時忽又聽房中叫喚,他只得收拾心情,強顏歡笑,轉回房內。
抱著姚晴來到后廳,只見人都聚齊,正在傳看那則消息,人人面色凝重。仙碧看罷手中紙條,抬頭道:“怎會這樣?西北南三個方向均有萬歸藏的蹤跡,必然是故布疑陣。”
谷縝道:“看情形,萬歸藏也知道我派人窺視,索性來了個一氣化三清,現身之后,即又消失,叫人無法猜透他的行蹤。目下我方人手不足,無力同時查探三個方向。”
溫黛搖頭道:“萬歸藏既有只覺,便不宜再跟,否則跟蹤不得,反誤了性命。”
谷縝皺眉道:“萬歸藏這一招實在憊懶,逼我三中選一,若是選錯,勢必耽誤時辰……”說到這里,住口看著姚晴,目有憂色,陸漸與他目光一交,忽地臉色蒼白,抬頭望著屋梁,怔怔出神。
沉寂時許,左飛卿忽道:“萬賊狡獪無比,說不定既不去西方,也不去南方,而是去了東方。”
“不會。”谷縝道,“萬歸藏縱然狡猾,思禽先生卻不是無趣之人,第一條線索在了東方,第二條線索又在東方,豈非十分無味……”說到這里,他雙手五指交纏,陷入沉思之中。
眾人亦各動心思,猜測不定。過了半晌,谷縝忽地慢慢說道:“聰明人行事,起承轉合間,必然暗含某種關聯,決不會天馬行空,漫無目的。我猜思禽先生留下的這五條線索,也一定暗含某種關聯,找到這種關聯,就能猜到萬歸藏的去向。諸位,如果我是思禽先生,為何要將第一個線索藏在靈鰲島上呢?”
眾人均是一愣,仙碧道:“你不是說過,他是想出人意料。”
谷縝伏案而起,踱了幾步,搖頭道:“起初我也是這樣以為,但如今想來,趨勢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靈鰲島那么多石碑,思禽先生為何偏偏在鏡圓祖師的那方石碑上留字?又為何不直書‘風穴’二字,偏要留下謎語,暗指‘眾風之門’?這其中難道沒有蹊蹺?”
仙太奴道:“鏡圓祖師也好,公羊祖師也罷,都與思禽祖師血緣極深。依你之見,難道第二條線索也和血緣有關?”
谷縝道:“未必是血緣,但與思禽先生定有切身關聯。馬影?馬影!可有什么地方,既有駿馬,又和思禽先生密切相關?”
話音方落,溫黛眸子里光芒一閃,說道:“這樣說起來,倒有些眉目。據我所知,確有一個地方,既與思禽先生有關,又和馬兒有關。”
眾人無不精神大振,仙碧喜道:“在哪兒?”
溫黛徐徐道:“鶯鶯廟。”
仙碧倒吸一口涼氣:“那不是在西城么?”
溫黛微微點頭:“那兒有柳鶯鶯祖師的遺像,遺像旁就是她的寶馬坐騎。”
“鶯鶯廟?”谷縝眉毛一挑,目視廳外遠空,吐出一口氣,陷入沉思之中。
東方才白,旭日未升,道上響起馬蹄之聲,特特舒緩,格外清晰。
一陣清風吹來,陸漸周身起了一陣涼意,不覺問道:“阿晴,冷么?”姚晴趴在他肩頭,探過頭來,在他臉頰邊輕輕吹了口氣,笑道:“傍著你這個大火爐,一點兒都不冷……”話音方落,歇在陸漸左肩的那只白鸚鵡便叫起來:“大火爐,大火爐,陸漸是大火爐。”
陸漸臊紅了臉,姚晴見這扁毛畜生將自己的私房話亂傳,也覺氣惱,拍它一掌,喝道:“閉嘴!”白珍珠噗地飛起,落到巨鶴身旁,歪著小腦袋,盯著姚晴甚是委屈。姚晴道:“你還不服?”欲要掙起追打,卻覺渾身乏力,不由伏在陸漸背上,微微嬌喘。
“阿晴!”溫黛走上前來,說道,“你這毛病,須得心平氣和才好。”
姚晴望著她,眼圈兒一紅,說道:“師父,你真不去啦?你舍得下我么?”
溫黛苦笑道:“我也舍不得你,可太奴雙目失明后,身子每況愈下。我留在這里,一來照看太奴,二來守護商家妹子,好叫陸、谷二位此去心無旁騖。”
陸漸道:“前輩大德,陸漸無以為報。“溫黛道:“你無須客氣,此番西行,沙嘖千里,險山重重,寒風如刀,熱風如燒晴兒的身子必然十分吃力。這幾日她全身經脈已有萎縮之兆。叫人擔心。從今日其,你每天早中晚三此,以真力拓展她全身百脈。一刻也不能松懈,你的大金剛神力至大至剛,蘊含慈悲佛力,對晴兒的傷大有好處,至于別的 ,所幸仙碧也去,有她照看晴兒,我也略為放心。”
姚晴撅嘴道:“我才不要她照看。”溫黛笑了笑,想要勸幾句,但見姚晴倔強眼神,又不知從何勸起,轉眼望去,左飛卿、仙碧、虞照、谷縝。寧凝,五大劫奴,蘭幽、青蛾,一行人鞍馬具備,整裝待發,溫黛心口微微一堵,眼前一片模糊。
仙碧看到,笑道:“媽,怎么啦?堂堂地母,可不許哭。”
溫黛按奈心中傷感,嘆道:“媽老了,心也軟了,可不像你這樣沒心沒肝。”還想叮囑幾句。身旁仙太奴忽道:“谷島王,請移尊駕。”
谷縝走上前來,笑道:“前輩有何指教?”
仙太奴道:“我這雙招子沒瞎之前,雖沒有谷神通那般神出鬼沒的武功,但自付眼力并不輸給他多少。
谷縝道:“先父也曾提起過‘太虛眼’的 大名,口氣中甚是佩服。”
“說來慚愧。”仙太奴談一口氣,“我空有眼力,卻終究躲不開萬歸藏的毒手。不過交手之際,我卻看出若干端倪,這幾日深思細想他的神通仍未抵達空寂玄妙、不死不生的練虛境地,縱然練虛,也未合道,勢必流露破綻,只可惜,我是看不到啦……”
說道這里,他從袖筒取出一本新奧冊子,遞道谷縝手中,說道:“這是我多年修煉太虛眼所領悟的一點心法,你雖無劫力,卻有悟性,或許從這點心法里,能夠無處‘天子望氣數’,重現令尊神威。”
谷縝接過冊子,心潮澎湃,不覺默然。仙碧半嗔半笑道:“爹,你可是胳膊向外拐,把心法傳給外人,卻忘了我這個女兒。”
仙太奴笑道:“碧兒,人各有造化,勉強不來。依我看,當今世上,唯有谷島王能夠悟透。。。”
仙碧笑著打斷他道:“罷了罷了。你若當真傳給我,才叫人頭痛。我生平最不愛用心思,這勞心費力的事情,還是交給這姓谷的小子為好。”
谷縝笑道:“你倒推的干凈。”當下一拱手,朗聲道,“仙前輩、地母娘娘,二位保重,后會有期。”說到這兒,目光微斜,有意無意掃過道旁柳林,眼里露出復雜神氣,驀地翻身上馬,將鞭一抖,一馬當先,飛馳而去。
眾人各自告別,緊隨其后,這些馬均是千里挑一的坐騎,迅捷如風。轉眼間,人馬俱無,只余道路窮盡處一點煙塵。
溫黛目送一行人消失,轉過頭來,向著那片柳樹林嘆道:“商家妹子,出來吧。”
素影閃動,商清影攀著柳條,蹣跚而出,百合花也似的臉頰上掛滿淚痕,目光投向西去的大道,眼淚無聲滑落。
溫黛心中暗嘆,握住她手,卻覺冰冰涼涼,再無半分暖意,忍不住道:“妹子,你這事何苦。”商清影凄然一笑,慢慢抽回手,拖著步子,向莊內走去。
眾人晝夜兼程,在豫皖交界處越過淮河,沿黃河南岸西進,一路只見黃水湯湯,渦旋沖蕩,滔滔水聲,如歌如嘯。
嘉靖年間,黃河河患已十分嚴重,河水幾番改道,將茫茫中原大地切割得支離破碎,形同龜裂,僅余黃土坡上幾點綠意,在西風中輕輕搖擺,透出無比蒼涼。
逆旅之人,不免勞苦,好在五大劫奴隨行,秦知味妙手烹飪,花樣百出,頓頓都無重復,直叫眾人盡享口福;蘇聞香攜帶奇香,歇息時幽香一縷,潤肺清心,妙不可言;更有薛耳、青娥絲竹相伴,便無消悶解乏之功,也不是熱鬧風趣。
唯獨谷縝全無品味嗅香的雅興 少有閑暇 便潛心鉆研仙太奴那冊《太虛玉鋻》
劫術除了父母子女,不可復制,因而冊中并無修煉眼力的法門,而是多講義理,不似神通秘訣,卻如兵書戰策書中大體分為四部:識虛實.辯陰陽.料攻守.知進退,許多道理,競和商道頗為相似,谷縝稍加揣摩,便能領悟,"太虛眼"又與"天子望氣術"殊途同歸,結合"天子望氣術"的入門心法,兩相對照,谷縝委實受益良多雖然如此,這部<太虛玉鋻>道理是講足了,臨機破敵,卻未必都能用上,到時候還得隨機應變谷縝周流巴勁已成,練氣功夫算是到了頂尖兒,但與"練神"境界仍然隔一層,故而始終難望谷神通.仙太奴的項背.
料得前途多艱,谷縝慨然講"周流六虛功"的秘奧傳與左.虞.仙三人.這三人均知功法弊端,故而得到秘訣,驚喜之余又覺猶豫其中虞照最為膽大,又很信任谷縝,思索再三,率先修煉,不了一練之下,八勁紊亂,幾乎走火入魔,若非谷縝護法,及時收回八勁,堂堂雷部之主,險些要受重傷左飛卿見虞照不成,氣了爭競之心,奮然一試,他意志堅忍,勝過虞照,不料忍耐越久,受害越深,慘遭八勁反噬,險些送命。
仙碧較二人天賦更高,但她生來不好武力,對武功興致缺缺,一覺不成,立時放棄,故而三人之中,反倒以她受創最輕。
谷縝見此情形,深感疑惑,回想那日悟道的情形,自覺前后步驟一絲不差,但同樣功法放到三人身上,卻是禍害無窮。
思來想去,谷縝模糊想到:那日自己所以練成周流八勁;論人和,自己危急關頭,忽遭叛徒襲擊,生死苦斗中,無巧不巧,消磨了周流八勁的銳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