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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有言,統一的天命落在陛下的身上,這些北方的鮮卑人是要等到陛下打來,隨同拓跋圭一并送死,還是要來搏一搏這份民心匯聚的從龍之功?圣旨在前,請他們給個決斷!”
桓玄說話間,已舉起了袖中的圣旨。“這,就是陛下要為冀州百姓負責的圣旨。”
慕容熙:“……”
是他的錯覺嗎?他覺得桓玄拿起來的,還是當日說敕封他為征西將軍的那一封。
第105章 南下破敵,以迎王師!
慕容熙能活到如今,和他的心思細膩還是分不開的。
他清楚地記得,當日桓玄在朝堂上舉起的那封圣旨,在接近下緣的位置,有一處因洇濕后風干而形成的卷翹,在這封圣旨上也有。
總不能說,應朝為了防止有人偽造圣旨,居然在這種詭異的地方追求統一,作為特殊的標志吧?
那應當就是同一封,完全是被楚侯以空手套白狼的方式用出了第二次!
他就不覺得尷尬的嗎?
慕容熙一邊在心中罵罵咧咧,對于桓玄將圣旨用出第二次,還說“這是陛下要為冀州百姓負責的圣旨”,心中吐槽了數聲,一邊又飛快地答應道:“我即刻讓人將消息宣告下去!”
他掉頭就走,又聽得桓玄在他背后問道:“……你就沒什么疑問?”
慕容熙腳步一頓,吐出了一口氣:“生死面前,何敢有疑!”
起碼,永安能給他一條活路,在桓玄的帶領下,他們也真的奪回了中山。
而現在,魏軍的反擊近在咫尺,他唯獨能做的,就是再信一次桓玄。
……
“阿郎,外面是什么聲音?”一名伏在案前修繕角弓的姑娘忽然抬起了頭。
掀簾而入的男子有著一張典型的鮮卑人面容。當屋中只案臺上點了一盞油燈時,光影明滅,更顯他顴骨極高,下頜有些發尖,乍一眼看去,神情尖銳而不好親近。
可對于熟悉他的人來說,哪有什么冷厲兇悍的樣子。
那女子抬腳就朝著他踹了過去,“說話!別在這里抖腿發愣。”
那男子摸著腰間帶鈎上那枚用于尋求庇佑的野鹿圖騰,終于鎮定了下來。開口之時發出的,卻仍是顫聲:“打!打起來了!”
女子瞪他:“不是早就打起來了嗎,這話還用你說?”
之前,是魏國壓著燕國打,現在是燕國倒打回來。反正天天都是個打。
當然,對他們來說,倒是并不太介意由誰領導,只要躲開兩方爭斗的前線,免于遭到屠城之禍,其他的都沒那麼重要。
反正他們沒多少家產,還有打獵的本事,那就自有辦法謀生。在這地廣人稀的北方,總還有獵物讓他們捕捉。
又因他們歸屬于沒甚名號的小部落,也沒什么國家歸屬。
打起來也就打起來吧,何必著急忙慌成這樣!
“他說不清楚我來說。”一名同樣身著鼲子短衣的男人跟進了帳子。“這次,不是魏軍和燕軍打起來了,是應軍要和魏軍打起來了!”
“你說什么?”那鮮卑姑娘反手抓住了那才修到一半的角弓,厲聲發問。
哪怕她的理智知道,這角弓此刻還派不上用場,但戰斗的直覺,依然讓她先抓住了武器,仿佛唯有這樣,才有繼續出聲的底氣。
她的同伴顯然知道她的習慣,沒示意她不必緊張,就已說了下去:“方才,燕軍對外打出旗號,已正式歸并入應朝,代表永安大帝征戰河北,楚侯桓玄也在軍中,聲稱,正是他將燕國太子慕容會救出,替他們主持復仇。現在,魏軍攔截在了他們率領燕國兵馬投效永安的路上,邀請沿途鮮卑各部加入他們——”
鮮卑姑娘嘶了一聲,抽 了口氣:“燕國士卒沒鬧?”
“沒有!他們的太子不覺得有問題,隨軍的朝臣都不覺得有問題,楚侯還帶去了永安大帝的圣旨,比起太子朝不保夕,只能龜縮于遼東,比起先前還有慕容寶這樣的荒唐君主,當然是天幕說的永安更好。”
“你說實話,”那后進來的同伴盯著她的眼睛,“之前聽天幕說永安如何用人、如何養民的時候,你聽著不心動嗎?”
鮮卑姑娘沉默,卻又忽然上前一步,揪住了同伴的領子:“你少在這里煽風點火,誰不知道,你祖輩就是漢人,是被迫滯留在北方的,你也做夢都想要回到漢人王朝的統治下——”
“可那也得是一位明君統治的王朝!”男人振聲,打斷了她的話。“若是還如那荒唐的晉朝一般,我巴不得自己就是鮮卑人,是這荒原上的一匹奔馬!你若是懷疑我說的話,大可以出去聽聽,那些燕國士卒是怎麼說的。他們在說,永安陛下已提前送來了圣旨,愿意誠心接納冀州百姓,不論種族,凡為奪回疆土立功者,便和與現在的大應子民一樣,分得屬于自己的土地!”
“……”
同伴的眼神不會說謊。
何況就在這時,還有個聲音從邊上響了起來:“祖郎說的沒錯,就是這樣。”
鮮卑姑娘的眼神動了動,忽然一把將那未修繕好的角弓揣在了背后,從一旁的箱中取出了另一把弓,挎在了手中,邁步就向帳外走去。
她又忽然腳下一停,轉頭向另外兩人問:“你們還不走?愣著做什么,尤其是你!”
先前她是怎麼被人吼的,現在也怎麼怒斥了回來:“你要重歸故土投奔明君,我要得一份投名狀,在明君手下謀生,再不走,豈不是要讓別人搶先了?”
“哦……對對對,走!”同伴蹭的一下,扯下了兩個懸掛著的箭囊,跟了上來。
……
這營帳之中的對話雖然罕見,但當燕國士卒,或者說已該叫應國士卒的眾人將消息乘風送出時,在從黑夜到白天,白天又到黑夜的短短數日間,北方地界上已掀起了一場抉擇的狂潮。
有人依然秉持著族群的偏見,絕不愿意向漢人皇帝投降,反而覺得,燕軍此舉正是沒了風骨沒了膽魄的表現,若是此時聚眾來襲,會否能夠起到奇效。
可當這一支支隊伍聚集在一起時,有人在聯系中答應得痛快,正到了碰面出兵的時候,卻直接混戰成了一團。
只因有更多的人,早在一次又一次天幕的變化中,在一個個從南北交戰的戰況中,更愿意相信,永安才是締造盛世的明君。
那麼,為何還要從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