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江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滿身是血的男人狠狠地啐出了一口嘴里的鮮血,一刀砍下了“敵軍”的頭顱,向著后方同行的夥伴招手,放出了勝利的信號。
直到此地的交戰(zhàn)平息,他的妻子拎著另一位重要人物的腦袋坐在了他的身邊,他才短暫地出了一口氣。
但這張容長臉上,仍繃著一層陰云。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自己和妻子能聽到的聲音道:“我現(xiàn)在還是不敢確定,我們是不是做出了一個正確的選擇。我們和漢人不是同樣的習性,若要強行融入未必會適應的!”
“你覺得一位統(tǒng)一天下的君主會考慮不到這個嗎?”妻子反問道。“你別忘了,我們選擇響應應軍的號召,還因為什么?”
因為他們覺得,一個被天幕蓋棺定論為“亂臣”“有稱帝野心的蠢蛋”的人,都能得到這樣一份重任,來到敵軍的后方,永安陛下的肚量已無需多言。
他們還覺得,燕軍可以舍棄自己的國號,在此時打出了歸順永安的名頭,正式以應軍自居,那麼在前方魏軍攔截的陣仗之后,也一定會有應軍支持的隊伍!
相比于雪中送炭,他們此時的抉擇更接近于錦上添花。
而對于祖輩之中有漢人血脈的人來說,楚侯桓玄代表永安發(fā)出的這道詔令,則仿佛是一道揭開他們歸途的咒語。
來,為何不來?
當魏王因洛陽之敗被迫暫時放棄了稱帝宏愿的時候,永安早已將自己的位置定在了“天下共主”上。
當魏王不得不去與姚興聯(lián)手,謀劃如何反擊的時候,永安早已不疾不徐地穩(wěn)固了后方,選拔了賢才,又派遣出了一支扎根在魏軍后方的隊伍。
勝負未分,高下已判。
他們又為何還要有那些不必要的堅持。
連魏都平城之中的士卒,都有人羨慕于永安疆土內(nèi)的百姓待遇,更何況是這些身處亂戰(zhàn)之地的百姓。
慕容氏只知征戰(zhàn),從不治理,就連算得上英明領袖的慕容垂,內(nèi)政都是個位數(shù)的得分。
拓跋氏攻城暴戾,根基不穩(wěn)就已遭到慘敗,還上來就與北方士族聯(lián)手。
在此鮮明對比之下,不選永安,又能選誰呢?
就如此刻,這坐在交戰(zhàn)血泊之中的一眾鮮卑人,忽然像是被灌入了某種精力,重新振奮了精神,翻身跳上了馬背,拎著那些代表戰(zhàn)功的頭顱,向著應軍募兵的方向奔馳而去。
……
慕容熙已經(jīng)不知道應該如何來形容自己的震撼了。
他此前從來沒想過,打出大應的旗號,能有這樣的奇效。
被作為投奔理由之一的楚侯不比慕容熙平靜到哪里去,但總算天幕的數(shù)次打擊,讓他養(yǎng)出了比先前更厚的臉皮,在外人面前能做到臨危不亂,喜怒不形于色。
他站在高處的望樓上,看著那些陸續(xù)涌來的新一批“應軍”,眼中翻涌的情緒只變成了一句平靜的話:“這就是滾雪球的力量。”
若是陛下因天幕的提前劇透,沒能從晉朝的圍城中跳出來,夭折在了還未起步的時候,所謂的天命就單薄得如同一張隨時能戳破的紙。
若是陛下未能如此果斷地馳援洛陽,將天下百姓都視為她的子民,那她和其他競爭上位的魏王秦王也沒什么不同。
若是陛下只想著按部就班、循規(guī)蹈矩,那些天然崇敬強者的胡人只怕還囿于種族之見,站在他們的對立面。
若是……
不,沒有那麼多若是!桓玄甚至有種奇怪的直覺,上一次他在洛陽險些喪命,直到最后一刻也未放棄,于是等來了陛下的支持,現(xiàn)在,他也依然能夠等到奇跡降臨到他的頭上。
他握住了面前的扶欄,用堅定的聲音開口:“你沒有真正見過陛下,甚至這些前來投奔的人都沒有,都已是今日的局面,而這還只是應朝的一角而已。”
現(xiàn)在的場面既讓人熱血沸騰,又讓人感到了一點遺憾。
比如說,好像少了一個改姓為劉的保留項目。
不過或許,等到陛下統(tǒng)一之后,這個異族改姓的傳統(tǒng)節(jié)目,就會變成以“王”為姓了!
桓玄剛想到這里,忽見前方探路的士卒匆匆奔來,“報——”
他連忙自巢車之上探出了頭來:“前方如何?”
“魏軍先鋒已至五十里外!”
桓玄頓時正色,與慕容熙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該去給魏軍一個驚喜了!”
讓他們看看,何為大勢所趨!
……
魏軍的車馬正在轆轆向北。
當崔浩手執(zhí)戰(zhàn)旗,立足于戰(zhàn)車之上的時候,誰都看得到,在這個明明還很年輕的男人頭上,已過早地長出了華發(fā),讓他看起來比起實際年紀幾乎滄桑了一倍。
從兩日前,前線的斥候就已經(jīng)帶不回前方的戰(zhàn)報了。能夠僥幸回來的,甚至是派遣出去士卒的少數(shù),這讓崔浩的心不住地往下沉。
更重要的還是另一批人的死活。
清河崔氏之中的要員,都已搬遷到了魏國的平城中,但因魏國對燕國的勝利,留守河北的那一部分,仍舊據(jù)地而守,也正在……正在燕軍與桓玄合兵前行的沿途。
他與父親崔宏尚且性命無虞,甚至因拓跋圭的器重地位不低,卻仿佛已能預見到,此刻的族人會是何種慘狀。
永安不對世家仁慈,桓玄能被她派來此地必定也是一樣。燕軍又與魏國有著血仇,不殺個雞犬不留,都算是網(wǎng)開一面。
可他們……
到底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