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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容被她的視線迎上來,也知道自己原先的說法,威脅地掃了秦嫣一眼:他現(xiàn)在改主意了,怎么著?
秦嫣不敢去挑他的刺兒,又不愿意替他去圓謊,低頭不語。
張娘子從秦嫣的表情上看得出,兩人本來并沒有這個說法,只是小郎君臨時起意。她湊近秦嫣追問著:“花蕊,你也將他當(dāng)兄長待?這可很是要緊,他將你當(dāng)什么看,阿姆才好給你們合適的建議。”
翟容的手伸出來,將張娘子和秦嫣隔斷開來:“張娘子,我家妹子年紀(jì)小。她的主意不要緊,你跟我商量就行了。”
張娘子歪著頭看著秦嫣:“花蕊娘子?”
“……”秦嫣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低頭默認了他的說法。
張娘子乜著一雙眼睛瞅秦嫣:“花蕊小娘子,你的意思到底是……”
翟容清了一下嗓子,秦嫣眼角瞄向他的衣角,小聲道:“那個……聽翟家郎君的……”
翟容放松地咳了一聲:這才乖。就該這樣聽他的話,多好!
“哈!”張娘子心道:這算什么事?兄妹?把人都按墻上,就差嘴對嘴咬下去了,還兄妹?兄你妹啊!她手中團扇搖得飛起,扇得秦嫣的發(fā)絲也隨著飄動。
“張娘子。”翟容耳根是紅的,臉上神色沒變,稍微帶點惱怒的語氣,在提醒著張娘子:有話好生說,別陰陽怪氣的!
張娘子這才回過頭,放下團扇。
她看他雖有些羞赧,氣勢倒不減半分,端正態(tài)度對翟容道:“小郎君是有些誤會的,我們云水居雖然是做那些生意的,不過小娘子是蔡玉班請來的樂師,不會有你說的那些事情。”
“算是我多慮了。”翟容先表示抱歉,然后又指出,“可是,為何我將她帶走沒人阻攔?若是她在此處彈琴,被其他人帶出來了,張娘子可會阻止?”
張娘子沒有立即回答,掩了口,笑了一下。
翟容額頭上抬起一道細紋,等著她的回答。
張娘子用圓滾滾的手指,點戳著黑漆案桌那涼滑如鏡的桌面:“平時有這樣的事,我當(dāng)然會出面阻攔的。這花蕊小娘子今日之事,卻有所不同。”
翟容不解地看著她:“請教娘子,有何不同?”
秦嫣也覺得張娘子這次處理事情不干凈,讓她被嚇唬了那么久,也抬頭很關(guān)注她的回答。
張娘子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小郎君不愧是翟家主的兄弟,看問題這么犀利。可惜不懂這妓寮里人情世故,著實清純地有趣!她徐徐說:“小娘子入翟府三天,阿姆我不清楚她跟你翟郎君什么關(guān)系,不敢隨意出面,這是第一層。第二層,若是她大聲呼救,用力推搡小郎君,我們沒有不上前解圍的道理。我們云水居做事的姑娘們都是嬌貴人,兩廂情愿蜜里調(diào)油才好,強人所難那就沒意思了。”
兩個人都沒聽懂她話里話外的意思,兩雙漂亮的眼睛呆呆地望著她。
張娘子看一眼秦嫣,忍笑,“不過,方才小娘子被小郎君拉著,既不呼救,也不用力掙脫……你讓我如何上前?桐子街也是有規(guī)矩的,破壞有情人的好事,這不是我們教坊假母該做的事情,會壞了自家風(fēng)水的。”
兩人還是沒聽明白,翟容問:“娘子到底什么意思?”
假母發(fā)現(xiàn)他們實在不懂,只要掩著口說大白話:“小娘子那個樣子,我們叫做‘半推半就’、 ‘欲拒還迎’。嗯,嘴上說不愿意,那身子呢?又驚又愛,已經(jīng)由不得自己啦!啊哈哈哈哈……”張娘子笑得好生風(fēng)騷,拍著腿道,“你們說說看,阿姆怎么好意思來打擾哦!”
一通話,說得秦嫣的臉狠狠紅了起來,背上如上了芒刺,坐立不安起來:“我哪有?!”
翟容也張口結(jié)舌,不知說些什么才好。
張娘子十分體貼地倒了杯水,推到翟容手里:“小郎君喝些水。”對秦嫣道,“你不是客人,自己倒水喝。”兩人雙雙端著杯子,借喝水掩飾心里涌起的尷尬。
張娘子潤一下嘴,感覺水有些涼,跟兩人招呼一下,出去找服侍的小丫頭添熱水。張娘子是十分老辣之人,借口弄水,晾著他們兩人,讓他們好好消化消化,自己方才做出來的那番事情。
小閣中立時安靜了下來,雙方都能隱隱聽得到自己的心跳。秦嫣尤其難受,她才不是什么“欲拒還迎”“半推半就”呢,她只是……他手勁太大,她掙不開而已……哦,掙不開還可喊叫……那個,那個……堂屋里那般吵,她叫了有人聽見嗎?
找了半日理由,她終于放棄了。
當(dāng)?shù)匀葑ブ母觳矊⑺铣鋈サ臅r候,她確實心里有著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若若。”耳邊響起翟容的聲音,她唬得手一抖,杯子側(cè)翻了,幸而水已經(jīng)喝完了。
“什么事情,請郎君吩咐。”她將杯子扶正,行個禮,盡量顯得兩人生疏一些。
“還能有什么事情?”翟容:“這種錢以后不讓賺了。我今日要跟張娘子斷了這事兒。”
秦嫣道:“可是不賺這個錢,我哪里還能有外快啊?”一說到錢她就清醒了,她還想在敦煌好好享受的,沒錢怎么辦?她急切道:“郎君,你不能斷我這個財路的!”
“那你就寧愿被人碰?”
“我怎么會讓人碰?”只有他,才會將她跟塊大抹布似的拖來拖去。秦嫣道,“再說了,旁人也不要碰我啊。”她膚色黑黃,衣裳都撐不起來,唐國的土地上,沒幾個男人想碰她罷?
“我是說萬一!”翟容壓低嗓子。
“才不會呢,我又不傻。”
“還不傻?方才玩成那樣亂,你還在使勁彈曲子。”看著她滿不在乎的樣子,翟容就來氣。
“我是樂師,總要湊好客人的興。”
“不許賺這個錢!”
“郎君你講不講理?”
……
兩個人兜了個圈子,又吵架吵在原處。
張娘子站在門口,聽他們說話,暗自搖頭:這小郎君真是不懂事,她都將事情點得這么明白了。換了懂事些的郎君,早就開口問她開個房間,溫香暖玉享受起來。只要他開了這個口,她就可以好好替花蕊娘子謀劃錢帛。如此一來,云水居又能多賺一筆。翟家主上回問她進了幾個絕色的丫頭,都沒能給小郎君開竅。小郎君這事在她這里辦成了,她又能討好翟家。小娘子又能跟自己喜歡的郎君過初夜,手里也能有一把不錯的積蓄。
等睡完了,小郎君的興致過了,再慢慢勸姑娘,這小花蕊就能慢慢調(diào)/教起來了。過幾年出息了,又是一個白桃兒。
這事怎么看怎么齊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