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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合是折衷而非讓步,是讓從前已經習慣獨立生活的兩個人,共同去尋找一種新的、同時能洽合兩個人的生活方式。
“傅修辭去圣彼得堡找我的那天晚上,我整夜都沒睡,想了很多……”
“頌宜,我從來沒見過那樣不清爽的傅修辭,你可能想象不到我當時的心情……”
那天,她看到那般狼狽的他站在風里,落寞地盯著熄了燈的窗,只覺得心臟仿佛被撕扯著拔出,丟進一只密封罐里,封口,抽取空氣。
寧書禾的聲音很平和,視線放遠,盯著遠處露臺上的一小片草地:
“那一瞬間,我好像才意識到,我不清楚傅修辭的過去,但他也同樣不了解我的,我們只不過也才認識兩三年而已,我們兩個人從前生存的環(huán)境、過去的經歷不可能完全相同,形成的思維和觀念也不同,他沒有以我預想中的方式和樣子來愛我,難道就是不愛我嗎?是或不是,兩個答案目前似乎都站不住腳,得通過驗證才能得出結論。”
“之前我一直都覺得他無所不能,從沒想過他也是人,也會有許多不得已,總會有做不到的事,總會……為了達成目的而付出巨大代價。我沒有主動問過他、也沒有向他身邊的人了解,沒有任何依據(jù),僅憑道聽途說和部分人對他的刻板印象就以為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理所當然地覺得他幫我、解決我的困擾不過是順手的事,可……”
“連我自己都不愿意為了我想要的東西主動掙扎、拼出全力……”
“可我卻在要求他這么做,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脅迫呢?我斥責他一意孤行地強迫我,可我好像也在脅迫他……”
一邊連自己都不上心,一邊又希望他能出手幫助,一邊還不主動說明,只被動等待誰的垂憐。
寧書禾自覺錯得離譜。
寧書禾抬頭看向對面,她誠懇地請教:“所以我想試著和他溝通,如果他真的愛我,想和我有另一種關系,我愿意和他磨合,試試我們有沒有別的結局,但要放在葬禮之后了……頌宜,你會覺得我卑微嗎?”
“不會。”周頌宜認真回答,“我反而為你高興,我們書禾終于想要把握主動權了。”
寧書禾笑了笑:“有點肉麻。”
“這有什么……”周頌宜起身換了個座位,挪到她身旁,笑嘻嘻地說,“還有更肉麻的你想不想聽?”
“……”
第80章 chapter 80 下定義的前提
十月初, 殯葬事宜底定。
葬儀當天,寧書禾穿了一套黑色的裙裝,她從圣彼得堡回來時沒帶什么東西, 這身衣服也是前一天和傅修辭在晚飯時間專程去買的。
頭發(fā)放低挽在腦后,整理得一絲不茍,只用珍珠做點綴, 十分正式的裝束。
相比她, 傅修辭穿得就更隨意些, 與平日里的穿著幾乎沒什么區(qū)別, 白色襯衫,黑色的西服和領帶。
只在出門前,拗不過寧書禾強行拉著他坐在床邊, 她站在一旁替他稍稍打理了頭發(fā), 擺正孝布和胸花,最后拍拍他的胸口:好啦。
傅修辭笑著,故意揉亂她一絲不茍的頭發(fā),迫使她不得不再重新扎起, 寧書禾忍不住瞪他,他卻笑得更開心。
但自早晨出發(fā)起, 寧書禾就頻頻用余光注意他, 傅修辭最近總是面無表情的, 平日里在她面前、在外人面前, 他多半時間都是帶笑, 雖說不上多真誠, 至少能游刃有余地客套, 維持表面的體面, 但這些天, 除了今早兩人打鬧時,她并沒怎么看見過他笑,眼下也是,疲憊和隱隱的不安。
像在圣彼得堡的那晚。
寧書禾覺得自己心里直突突地梗了一下。
“是昨晚沒睡好嗎?”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你的臉色不太好。”
“我沒事。”傅修辭說,“喪儀結束之后我們早點走。”
“怎么了?”
“我有話想和你說。”
寧書禾微微一怔。
“恐怕不太容易。”她笑了笑,努力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些,“一會兒進去,屋子里可是一群豺狼虎豹。”
傅修辭轉頭看向她:“一會兒不論發(fā)生什么……”
寧書禾再清楚不過他要說什么了,直接截住了這話:“我不是怕,我只是有點擔心你。”
她雖然不擅長商場上的彎彎繞繞,但她好歹也和寧家的老頭子們周旋了那么久,十分清楚某些看似和諧的場合中的爾虞我詐才是刀刀致命,他的野心和能力,應該在更廣闊的地方施展,而不該被揉陷進這些毫無意義的糾纏里。
傅修辭沒應,只垂眸錯過她的視線,沉默地握緊她的手。
但寧書禾還是敏銳地察覺他臉上只出現(xiàn)一瞬便很快消解的莫可名狀的復雜神色,不由得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