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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瑟爾反復讀了兩遍信,抱著腿坐在書桌旁邊,拿起筆開始在紙上亂畫。
腹瀉?脫水?這種癥狀聽起來倒是像十九世紀初反復來了好幾次的霍亂。她對如何治療一無所知,但從它的傳播速度和一個正?,F代人的常識可以猜測,它肯定是通過某種細菌在環境中傳播導致傳染的。
瑪麗幫忙聯系盧迪發放的防護包本意是為了幫助工人防范污染,陰差陽錯的卻恰好幫上了一些忙。
感冒酊劑只能起一個心理作用,最多提高免疫力。口罩可以減少飛沫傳播,但也不一定有效。焦油皂則很可能誤打誤撞的起了大作用,不管怎么樣疫情期間勤洗手肯定是沒錯的。
海瑟爾迅速站起來,椅子在地面劃出尖銳的聲音。她顧不上太多,提起裙子噔噔的從樓梯往下跑。
“瑪麗,你在哪!還有莉齊,幫我叫一下達西先生。”
第100章 貴婦日常14
“從癥狀來看,這種疾病或許是污染物從嘴進入人體引起的腸道傳染病,那么入口的水源和食物的清潔度就至關重要了。焦油皂和口罩大概就是因此起到了一定作用,此外人們更應該注意的是只飲用燒開的水,同時與感染者保持距離也有效果。我想可以搭建臨時的的醫療場所或借用教堂集中病患,避免進一步傳播?!?
蘭開斯特讀完這封信的最后一個字,馬車正好停下來,埃文看了看窗外,提醒上司目的地到了。
今晚沒會議,蘭開斯特本來想呆在家里安安靜靜的寫回信,偏偏半途被叫到紅獅酒館,這讓他非常煩躁。
他一露面,門口的接待員立刻熟門熟路的請他上樓。
隨著疫情的快速蔓延,紅獅酒館的客人也減少了一半。不過由于地處貴族區中心相對安全,幾乎沒有染病的人會被允許留在這附近,這條街仍然是倫敦現在最熱鬧的街區。
依舊是二樓最后一間包廂“藍廳”,但推門進去已經不再是原先熟悉的布置,轉而放置了一張長條的會議桌,上面堆滿了文件,顯然剛結束一場私人會議。
蘭開斯特挑眉:“克拉倫公爵,看來你對這里很滿意?!?
克拉倫公爵完全沒有奪人所好的愧疚感,理直氣壯的說道:“確實不錯,私密性好又足夠清靜,景色不錯酒館的煙熏紅腸也算美味。看來我還是離開倫敦太久了,都不知道紅獅酒館二樓什么時候多了這樣一個包間?!?
蘭開斯特沒打算糾纏這個問題,對方身份高臉皮又厚,說不過。
“那幾個怎么說?”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上散落的東西。
克拉倫公爵收斂玩笑的神情,嗤了一聲:“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能怎么說?一個個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要把感染率高的平民區隔絕開來,讓憲兵把守著不讓人跑出來。不過你知道工人互助會吧,最近這個組織可在頻繁的活動抗議呢,要是直接說出來既擔心引起革/命運動,又不符合所謂“貴族責任”的主流價值觀。”
蘭開斯特沒有說話,從柜子里的暗格找出一匣子雪茄,拉開蓋子遞到克拉倫公爵面前,等他一臉控訴的拿出一根,才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所以呢,他們想讓誰來當壞人?”
克拉倫公爵享受的抽了一口,深覺要重新翻一遍這里所有的柜子,以免又漏掉什么原主人的珍藏。
“不是當壞人,是當好人。他們想封鎖那些區,但同時成立基金會,捐贈物資派遣醫生表明帝國沒有放棄子民。哦對,他們還有意向和那個制作口罩還有焦油皂的工廠合作,給感染率高的地區捐贈那個叫防護基礎套裝的東西。”
克拉倫公爵瞇著眼睛透過繚繞的煙霧看過來:“你認識那個口罩廠的達西先生,還有聯系工人互助聯盟發放防護套裝的幕后推手吧?我聽說質詢會上你單獨提起過。”
蘭開斯特垂在一側的手指幾不可查的動了動:“您都已經查到了,為什么不自己去聯系他們?”
克拉倫公爵狡猾一笑:“我們不是合作關系嘛?你去找效果更好,事情做成之后我也好提拔你想用的人。怎么樣?”
蘭開斯特深深看了對方一眼,深知這位長期生活在民間的王室成員遠沒有他表現得那樣喜歡玩弄權勢,事實上他應該是現在活著的王室成員中最關心民生,最想干點正事的人。如果他真的只關心錢和權,光制糖產業上他就絕不會像密探上報的那樣讓利于各方。
他是最好的人選。
“不是要當好人嗎?光捐點錢送點物資可不夠,平民也不是傻子??谡謴S的達西先生本人是個世襲大地主,讓他來扮演這個無私的慈善家,比其他人更合理。此外,基礎防護套裝是利物浦那天你見過的那位女士提出的想法,給個獎勵不過分吧”
既然達西要和海瑟爾的侄女結婚了,那也就算一條船上的自己人了。趁機要點好處抬高自己人才算互利共贏的合作。
克拉倫公爵沉吟片刻,同意了。
事情講完了,他也放松了一點:“和我講講那位女士唄,又是甜菜根又是防護套裝,她到底是什么來頭?”
蘭開斯特不想聊這個,下意識往懷里摸懷表,才想起來已經送給海瑟爾了。
他隨手按滅手上的雪茄,站起來。
“她頗有才智,心地也善良。不過也許您很快就能再見到她了,因為我已經求婚成功了?!?
蘭開斯特在克拉倫公爵驚訝的眼神中微微鞠躬,走出了包廂。
克拉倫公爵在后面笑罵:“你這小子,誰問你
求婚的事了!”
到家門口又已經是深夜,最想見的人不在身邊,以前習以為常的繁重工作也變得難以忍受起來。
蘭開斯特抬手疲憊的捏了捏眉心,推開書房的門。
門軸悄無聲息的滑開,熟悉的香氣先迎面襲來,緊接著臉上覆上一片溫熱,一只手輕輕捂住他的眼睛,把他按在了門板上。
“猜猜我是誰?”女人的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雀躍,尾音藏不住得意。
蘭開斯特的身體瞬間緊繃,持續高速運轉的大腦先一步猝不及防的悸動沖散警戒。
“你怎么回來了?”他伸手握住眼睛上的手緩緩拿下來,他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她穿著一身淺杏色的旅行裙,裙擺還沾著趕路的泥點,頭發也因夜風有些凌亂,而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在燭光下亮得像藏了星星。
海瑟爾被他攥著手按在胸口,有力的心跳透過衣料傳來,震得她指尖發燙。
她還是不習慣直白的表達情感,只迂回的繞著彎子,和他訴苦:“什么嘛,表現得一點都不驚喜。還有啊,你不知道,尤斯頓驛站附近下了好幾天雨,我的車輪都陷到泥地里,等了好久才重新出發,早知道就不穿新裙子了…”
蘭開斯特停著她絮絮叨叨的講著家常話,每一個字都像一個跳動的音符一下一下的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應著她的話,俯身將人打橫抱起走向窗邊的單人沙發,坐下后手臂一收,讓她穩穩坐在腿上,指尖還蹭了蹭她的發梢。
海瑟爾瞪他:“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