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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屋子,將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騰出手來拉開配電箱。
啪嗒一聲,電閘復位,屋頂那盞白熾燈才慢悠悠地亮起來——一束冷白的光陡然刺進屋內,把所有沉寂的東西瞬間照得清清楚楚。
季修白站在原地,適應了幾秒光線,才緩緩把門關上。他沒有換鞋,只是走到廚房,擰開水龍頭,試圖洗個臉。
水流先是咕噥幾聲,帶著金屬的腥味和淡黃的渾濁——像被堵在管道里的老水沖了出來。他皺了皺眉,放水沖了半分鐘才伸手捧起,涼意貼上眼皮,他靜靜地呼出一口氣。
季修白在房子里轉了轉——像是第一次走進一個陌生人的家那樣,看什么東西都有一種新奇的感覺。
廚房櫥柜刷著早些年流行的綠色漆面,桌上還擺著一個竹編菜籃,里頭干癟著幾根早已風干的蔥。墻角貼著幾張便利貼,筆跡潦草得根本認不出寫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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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客廳,指尖不自覺地擦過茶幾邊緣。那里常年放著他母親愛喝的菊花茶罐頭,如今早已空空如也,只剩玻璃瓶身上那層泛白的標簽紙還掛著。
一旁的小書架上整整齊齊碼著幾本《知音》《家庭醫生》、他初中時買下的舊漫畫書,封面已經卷邊。他伸手抽出一本翻了翻,指甲蹭過紙張,翻出的一頁上用圓珠筆潦畫了小人頭像。
墻上那張舊日歷還留在“四月”,上面用紅筆圈著一個日子:4月18日,“復查+吃早飯”
他看著那行字,像是突然被什么鈍鈍地砸了一下,沒什么情緒,但有些發空。
一步一步地,他走向電視機——屏幕是黑的,在一層均勻的灰塵之下,上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光線從天花板上落下,打在他蒼白的臉上,讓他的輪廓顯得比平時更加銳利。
他離開這個家太久了,久到連自己的生活都變得陌生。
手機在這個時候突然響了起來,清脆的鈴聲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回蕩,顯得突兀而刺耳,像有人冷不丁在他耳邊打了個響指,將他從麻木的沉思中猛地拽了出來。
連他自己都不能否認的:他希望電話是那個人打來的。
但是拿起電話,那上面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季修白按下接聽,指節慢慢收緊,指甲陷進掌心里,骨節泛白。
“我馬上過去,”,他聽到自己干癟的聲音響起。
第41章被騙
◎渣男本色◎
急救室外的燈亮得刺眼,冷白色的光把整個走廊照得慘淡無比。墻角的綠植葉子發黃,長時間缺水般打著卷。季修白坐在金屬長椅上,雙手交握抵在嘴邊,指節泛白,一動不動。
他的腦袋已經很久沒這么空了。
醫生剛才的那番話——“暫時還不能判斷是否能夠恢復意識”——還在耳邊回響。他拼命去聽、去理解,但那些術語像是透過水面傳來的一樣模糊。只知道急性腦病,腎功能極度衰竭,是最危險的一種情況。
他不敢往下問了。
空氣悶得發死,消毒水味和塑料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他的胃在痙攣地疼,一點一點抽搐著,他盯著手心里的那張急診記錄紙,指甲一寸寸地陷進掌心。
“季先生——”一個護士快步走來,穿著平整干凈的工作服,臉上是職業化的焦急,“不好意思,麻煩您這邊需要補交一筆手術費用。”
“繳費?”季修白抬起頭,嗓音干得厲害,像沙礫刮過喉嚨。
他很久沒聽到這個詞了。自從他和賀易凡在一起后,媽媽被從公立醫院轉到這家環境更優越的私立康復中心,醫藥費的事情他就再也沒有需要費過心:沉重的賬單,仿佛隨著他們的關系一同被揉進垃圾桶里。
“是的,”,護士微微鞠了個躬,語速溫和卻不容拖延,“長期護理套餐中,icu搶救和手術費用不包含在內,需要您個人來處理。”
“可是……之前我媽媽也做過一次小型手術,沒有通知我繳費。”
“那我不清楚,”,護士低著頭,明顯不愿在這里耽擱太久,“可能是套餐有更改吧,不過今天這臺手術必須現繳,否則無法安排下一步治療。”
臨時改的?難道是因為自己和賀易凡提了分手所以對方終止了對媽媽的救助嗎?
這當然也怪不得賀易凡,但季修白心里卻有點不是滋味。
“好的,”,他喉嚨干澀,卻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靜,“我會盡快去處理。”
護士松了口氣,又急匆匆地跑向另一位家屬那邊,走廊里響起了幾聲急促的呼叫。推床滾輪咔噠咔噠地滑過走廊,清潔車擦過地板發出橡膠與瓷磚摩擦的低鳴。
季修白站著不動,心跳得很快,手心卻冰冷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