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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最好說到做到，否則休怪我不客氣。”朱氏撂下一句警告離開了。

一柱香后，薛大娘送來四個下人，她當(dāng)著丹穗的面倨傲地交代：“都睜大眼在這兒候著，好好伺候老爺。”

丹穗冷眼旁觀，來這兒盯梢呢，盯的是施老爺還是她？

“丹穗姑娘，老爺眼下身子沉，你瘦伶伶的沒力氣扶他，太太安排我給你送來幾個打下手的，你盡管使喚他們。”薛大娘板著臉解釋。

丹穗思索片刻，她沒有拒絕，有幾個盯梢的對她來說也有好處，免得其他人來議事堂騷擾威脅她。

薛大娘對她的態(tài)度滿意，她又朝四個下人訓(xùn)斥一番，指桑罵槐一通，才意猶未盡地晃著錐子頭離開。

“我今晚守夜，你回屋休息吧。”韓乙替她累得慌。

丹穗沒拒絕，她得好好睡一覺，養(yǎng)足精神，明天還有一幫子人要應(yīng)付。

這一夜，施園到處充斥著低語聲和輾轉(zhuǎn)反側(cè)的嘆氣聲。

天一亮，前院又熱鬧開了。

丹穗聽到轎廳里傳來的爭吵聲和哭聲，她正要去探探什么情況，出門就見二姨娘、七姨娘、八姨娘還有安姨娘、古姨娘、秦姨娘來了。三個年長的姨娘都有兒子，她們過來丹穗能理解，怎么安姨娘她們也一大早就過來守著？施老爺眼下對她們來說可不是香餑餑。

安翠兒看出丹穗的疑惑，她意味深長地說：“太太打發(fā)我們姐幾個過來的，讓我們來幫忙。對了，韓大俠呢？”

“老爺還在睡？”二姨娘問。

“對，昨夜子時醒了一盞茶的功夫，喝了幾口參湯，一直睡到這會兒。”丹穗回答，說罷她回安翠兒：“韓大俠回護(hù)衛(wèi)院了。”

安翠兒“噢”一聲，她進(jìn)議事堂在施老爺床邊晃一圈，出來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聽她們說轎廳里發(fā)生的爭執(zhí)。

“妙道大師不是說屋里的那個可以準(zhǔn)備后事了，太太安排下人去采買喪儀相關(guān)的東西，恰巧被王管事遇上，被他阻止了。眼下外頭都在傳大爺死了，要是讓人知道老爺也時日不多，怕是生意會受影響。”秦姨娘說。

“該準(zhǔn)備的東西也該準(zhǔn)備起來，總不能等親友上門吊唁了，靈堂還沒搭好。”丹穗說。

“太太也是這個意思，但王管家說的也在理所以他們商量著借大爺?shù)拿^去采買，到時候父子倆總有一個能用上。不過大奶奶不愿意，哭的那個就是她，她嫌不吉利，口口聲聲說大爺給她托夢他還沒死。”古越攤手。

“最后怎么說的？還是借大爺?shù)拿^去采買吧？”丹穗問。

“聰明。”安翠兒打個響指，她起身走下臺階，說：“這家里再怎么鬧也影響不到我們，我們這些人更插不上話，不嫌我們礙眼絆腳就是我們的福氣了。走，去護(hù)衛(wèi)院瞧瞧，我們?nèi)ソo老爺煎藥。”

說罷，安翠兒錯身時拽走丹穗，她箍著丹穗的細(xì)腰，肩摩挲著肩，湊近低聲問：“妹妹，問你個事，你對那個刀客有沒有想法？你倆要是相互有意，姐姐們就不遭人嫌了。”

丹穗笑了，“你這話說的，老爺還沒死，你們就敢這么大膽？”

“實(shí)話不瞞你，我們是太太派來的，她要我們絆住他。事后雙方若是都有意，她愿意放我們離開。”安翠兒一五一十地交代，她指一下古越和秦夢，說：“來時我們?nèi)齻€商量好了，一起去試探，韓大俠對誰有意，另外兩人退出。”

“若是對你們?nèi)齻€都有意呢？”丹穗問。

安翠兒搖頭，“他若是如此，我可不跟他走，他若不能專一，我圖他什么？圖跟他吃糠咽菜？我不如再去跟個商人，至少還能穿金戴銀。”

“我也是這個意思。”古越說。

秦夢扭過臉沒吭聲。

“你的意思呢？我覺得韓大俠對你不一般，你倆要是相互有意，我們就不摻和了。”安翠兒目含試探地盯著她。

丹穗搖頭。

“行，我知道了。”安翠兒松開手，說：“你跟我們不一樣，你還年輕，人聰慧有本事，能選擇的出路有很多。我們是徐娘半老，顏色猶存，留在施園，奶奶們對我們不放心，擔(dān)心爺們兒把不住會鬧出丑聞，到時候多半會搭一份嫁妝攆我們出去。與其被隨便贈人，還不如自己選一個合心意的男人。”

丹穗理解，后院無兒無女的姨娘們在施老爺死后，處境也好不了，尤其是容貌好的，八成會當(dāng)人情轉(zhuǎn)手贈人。

至于她自己…… 她的去處更捉摸不定。

“你對他無意，那就遠(yuǎn)著他。你要是能再給我們制造些機(jī)會，事成之后姐姐們感謝你。”古越還沒放棄試探，她總覺得韓大俠要是能看上她們，不可能對丹穗沒意思。

“我可不摻和。”丹穗擺手，“我不了解情況，要是陰差陽錯做錯事，可要落埋怨的。”

“丹穗姑娘，老爺醒了，他在尋你。”二姨娘走出來喊。

丹穗應(yīng)一聲，她忙跑開。走到廊下，她回頭看一眼，三抹俏麗的身影輕盈地穿過月亮門不見了。她按捺住胸中酸酸澀澀的情緒，快步走進(jìn)議事堂。

施老爺被扶坐起來，他呼哧呼哧喘粗氣，額頭上還泛著虛汗，丹穗一眼看去只覺得難受，這樣熬著還不如死了痛快。

“繼之有消息了？”施老爺費(fèi)力地吐出幾個字，聲音虛得發(fā)飄。

“還沒有，打聽消息的人也還沒回來。”丹穗接過七姨娘端的參湯喂他喝幾口，說：“您別操心了，好好養(yǎng)著，耐心等消息。”

這時，屋外傳來說話聲，不多一會兒，四爺領(lǐng)著賈老爺進(jìn)來。

“爹，賈叔來看您了。”

施老爺見到賈老爺，未語淚先流。

“施兄弟，你……唉！你別急，釋道一早就跟船出城了，他一定把繼之帶回來。”賈老爺心道不妙，施寅看著是不行了。

“宋、宋家……”施老爺咳幾聲，他攥緊賈老爺?shù)氖郑胝f卻說不出來。

“賈老爺，我們老爺想托您去宋家探探口風(fēng)，我們大爺遇海寇的消息是不是他們故意編出來要我們老爺命的。”丹穗明白施老爺?shù)囊馑迹鸀檗D(zhuǎn)達(dá)。

“大奶奶。”門外的下人報一聲。

丹穗聞聲看去，陳氏頂著哭腫的眼睛進(jìn)來，一臉的憔悴，她見到賈老爺就迫不及待地打聽消息。

“我過來之前先去了宋家，宋老頭一口咬定不知情，昨天跟船回來的客商也都說是施家的船遇到海寇了。”眼瞅著施老爺翻著白眼要暈過去，賈老爺忙補(bǔ)充：“不過也有疑點(diǎn)，我已經(jīng)安排船去南寧府和上海鎮(zhèn)打聽消息，這幾日回來的船肯定不止一艘。”

施老爺生生吊著一口氣沒昏過去，但也沒力氣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