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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韓乙點頭。
“我去端飯, 你們兄弟倆先進船艙?!钡に氲哪抗饴湓陧n乙身上,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他多年不見的兄長面前,她不該不分場合說些親密的話,她強忍下關心,走下船板去廚倉盛雞湯。
杜甲三步并兩步走上二樓的船艙, 兩兄弟站一起,身高不相上下,一個清瘦一個強壯結實。
“受傷了?”杜甲問。
“小傷?!表n乙聽到腳步聲上來,他率先走進船艙。
杜甲走進去掃一眼,艙板上丟著兩個大包袱,榻上凌亂,艙內卻沒兩人私人物品,他心里有數了。
“你倆也在逃命?”杜甲尋個椅子坐下, 聽腳步聲已經到門外了,他故意問:“難不成是你拐走誰家的小媳婦私奔了?”
丹穗的腳步在艙外停住。
“跟你沒有關系,你打聽太多了?!表n乙走到艙門附近,他的目光跟門外的女人對上,他伸手接過瓦罐。
丹穗沒給他,她繞過他走進去。
“他叫杜甲,你喊大哥就行?!表n乙開口。
“大哥,吃飯了。”丹穗喊一聲。
“勞煩弟妹?!倍偶自谏砩厦紫?,他掏出一柄精巧的匕首遞過去,“頭一次見面,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前兩天從一個胡虜將領身上繳的小玩意兒,適合你們女人把玩?!?
丹穗很喜歡,她利索地收下,嘴甜地道謝,腿很勤快地跑上跑下,為他們拿來筷子端來飯。
杜甲為了甩掉追兵日夜兼程逃了五天,從獨松關逃到常熟又逃到平江城,這才艱險地撿回一條命。他餓狼似的用雞湯泡飯,連湯帶飯吸溜一碗才感覺活過來了。
“大哥,我再給你盛一碗?!钡に肷焓帧?
杜甲把碗遞給她,聽她腳步聲下去了,他正色問:“你從平江城逃出來的?出什么事了?城內現在是什么情況?”
韓乙簡潔地說一下這兩個月來發生的事,也提了一嘴丹穗的身份。
“你認真的?”杜甲往外撇一眼,他不可置信道:“你帶上她,打算尋個安穩的落腳地住下?不再四海奔走了?”
“認真的?!表n乙回答頭一個問題,接著再說:“她愿意隨我行走江湖,我在外做事的時候,她在家里等我。”
“天真!愚蠢!”杜甲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嗤,聽著腳步聲上來,他也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這世道,你帶個女人在外面奔走,不是你害死她,就是她拖死你。”
“不要你管。”韓乙還是那句話。
丹穗端飯進來,她當做沒聽見艙內的對話。
韓乙給她挾個雞腿,說:“你多吃點,吃飽了去睡一會兒,今天有我大哥同行,你不用擔心什么了?!?
丹穗“嗯”一聲,她埋頭吃飯,不聞不問。
“你從哪兒過來?”韓乙問。
“獨松關,到了上海鎮我就下船,我們各走各的。”杜甲不想沾染上他的麻煩事。
“行。”這會兒韓乙心里見到故人的欣喜也散盡了。
“外面現在是什么情況?”他打聽。
“胡虜大軍快打進臨安了,該死的朝廷還一心求和,快要亡國了。”杜甲咬牙切齒道。
韓乙沉默許久,杜甲也沉默下來。
一頓飯沒滋沒味地吃完,丹穗收走碗筷,兄弟倆對坐片刻,杜甲揚一下下巴,說:“躺回床上去,別勉強了,你媳婦要心疼死了?!?
一整頓飯,她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他后腰上,杜甲想看不到都難。
韓乙壓下嘴角,他脫下又染血的棉袍趴回床上,說:“帶的有藥嗎?給我撒點?!?
杜甲丟給他一個瓷瓶,說:“自己動手,我累了,隔壁能睡嗎?我去歇一會兒。”
“你自己去看,我不清楚。哎,你之后還要去哪兒?你有沒有安個家?以后到哪兒能找到你?”韓乙翹首問。
杜甲當做沒聽見,徑直走了。
小半個時辰后,丹穗拎桶熱水上來,見韓乙一個人趴在榻上,她喘著粗氣問:“大哥呢?他要不要梳洗一下?”
“不用管他,他有手有腳,想梳洗他自己打水燒水?!表n乙支起身,說:“你泡泡腳,上來睡覺。”
丹穗瞪他一眼,她走到榻前,說:“趴好,我看看傷口。”
韓乙把捂熱的瓷瓶遞過去,“大哥給的?!?
傷口又冒血了,昨晚的藥白撒了,丹穗氣得朝他背上打一巴掌,她擰帕子擦去血,頭暈目眩地拔開瓶塞往傷口上撒藥。
韓乙疼得“嗷”地一聲叫,這藥真夠烈的。
“你活該。”丹穗罵,罵過了又呼呼吹氣。
敷上藥,韓乙疼出一身冷汗,人都要虛脫了。
丹穗用熱布給他擦去汗,拉上棉被給他蓋上,她用剩下的水泡泡腳也鉆進被窩,照舊躺他懷里。
“你大哥不喜歡我。”她平鋪直敘地說。
“我喜歡就行了,要他喜歡做甚,再說他誰都不喜歡?!表n乙摟著她,說:“別搭理他,他到上海鎮就下船,不跟我們一起?!?
“明天就分別?要不我們也在上海鎮住些日子?你不是說你們上十年沒見過了?多相處些日子。”丹穗仰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