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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穗問：“你來過上海嗎？”

“抓賊的時候來過一次，停留了兩天就走了。”

丹穗也來過，上海鎮(zhèn)有不少施家的產(chǎn)業(yè)，她陪施老爺來過好幾次, 對這里還算熟悉。上海航運(yùn)亨通，埠口眾多，人口繁盛, 富人多, 窮人更多。偏僻的鄉(xiāng)下是窮人聚集的地方, 而且多為常住人口，她和他乍然搬過去，很是扎眼，且無親故傍身，極易受欺凌。韓乙若是一直陪伴她左右自然無事，他一旦離開, 她必麻煩上身。

她把她的顧慮講給他聽，提議說：“可以去入海口看看，入海口附近船塢多，民居也多，因著來往的人多，多是陌生面孔，我們摻在其中不扎眼。甚至可以不去地上住，就在水上。”

韓乙贊同后一個辦法, 住在樓船上就不錯，也不用操心賣船了。

兩人商定后，樓船往東去，在距入海口二三十里遠(yuǎn)的地方，船駛進(jìn)一個船塢的停泊灣，以每日一百文的停泊費(fèi)在灣口駐扎。

杜甲給的傷藥療效極佳，一夜過去，韓乙腰上的傷口邊緣已有結(jié)痂的趨勢，丹穗擔(dān)心傷口撕裂，堅持不讓他下船走動。她讓他走出船艙站在艙外起個震懾的作用，自己跑上跑下打點(diǎn)一切。

從船塢雇四個伙計上船拋下石錨，順帶降下船帆，固定好船只后，丹穗付工錢。

“對了，你們誰家里養(yǎng)的有雞？我想買一籃雞蛋和兩只宰殺干凈的雞。”丹穗拎著鐵錢串子問。

“夫人，我家有，我家就住在這附近，我讓我老娘給你送來。”一個長相機(jī)靈的伙計接話。

“離這兒多遠(yuǎn)？”丹穗問。

“就在船塢后面，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行。這兒的雞蛋是什么價？雞又是什么價？”

“雞蛋十五文一斤，宰殺干凈的雞是三十八文一斤。”

丹穗不確定他是不是給了虛價，不過這個價錢她能接受，她付五十文的定錢，讓他老娘抓緊時間送五斤雞蛋和兩只老母雞過來。

送走雇來的伙計，丹穗走上二樓，此處離海近，風(fēng)大霧淡，站在二樓能清楚地看見遠(yuǎn)處的海面，海面上漂泊著幾艘帆船，船帆鼓漲，如振翅的飛鷹。

江岸上，船塢眾多，如菜地里的一排蔥，一家挨著一家連成片，船塢門前堆著一垛垛木板，水邊拴著一艘艘船只。

水面寬闊壯觀，風(fēng)里是陌生的話音，丹穗的心情好極了，她站在艙外看了好一會兒，偏頭說：“外面風(fēng)大，你進(jìn)船艙里去。”

“你呢？”韓乙問。

“我去做早飯。”

韓乙皺一下眉頭，他看一下階梯，說：“我跟你一起去，我看著你做。”

他算是見識到她的廚藝了，很簡單的燉雞，色香味一樣不沾，他實(shí)在納悶她是怎么做出來的。

丹穗斜眼盯他，他實(shí)話實(shí)說：“你做的飯不好吃。”

“有得吃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丹穗撇嘴，臭男人，她給他做飯還不知足，連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

“走吧。”她沒了做飯的熱情，懶懶地說：“你小心點(diǎn)，傷口再裂開，我不伺候你了。”

韓乙一手扶著后腰，一手扶著船舷，他一瘸一拐走下十二層木梯，又走下船板鉆進(jìn)窄小的廚倉里。

丹穗扒開他身上的棉袍看兩眼，“傷口沒裂開，沒有流血。”

韓乙拍拍她的頭，說：“不要擔(dān)心，我心里有數(shù)。早上吃什么飯？”

丹穗揭開瓦罐，里面的鴨肉已經(jīng)吃沒了，她嘀咕說：“就你挑剔，你瞧你大哥看不起我，還把我燉的鴨肉吃光了。”

韓乙不吭聲。

“我想吃蔥油餅，你教我烙蔥油餅好不好？”丹穗不再提杜甲。

“行。”韓乙接話，“你還得跟附近的農(nóng)戶買些蔥。”

丹穗應(yīng)一聲，她先舀面拌面揉面，韓乙倚在一旁看她，漸漸的，目光從面盆離開，挪到她臉上。

丹穗咬唇，她忍著羞赧當(dāng)做什么都不知道，一心揉面，一抹緋色卻從耳根蔓延至臉頰。

“你臉紅什么？”他明知故問。

“……累的。”

“我來揉，你歇一會兒。”

丹穗頭也沒抬，像是沒聽見。

韓乙輕笑一聲，他伸手勾起垂落的發(fā)絲別在小巧的耳后，指腹劃過滾燙的耳垂，他揉一下，眼睜睜看著緋紅的耳垂染成血的顏色。

丹穗險些站不住，瀲滟含水的眸子嗔他一下，她嬌聲嬌氣問：“干嘛呀！”

韓乙沒作聲，喉結(jié)不自覺滾動一下。

丹穗繼續(xù)揉面。

船板下面的倉房一半泡在水里，倉房里安靜下來，水流聲就在耳畔。比潺潺流水聲更黏膩的是呼吸聲，一重一淺，此起彼伏，尾音相勾，一觸即離。

忽的，兩道呼吸聲纏繞在一起，腳步聲起，韓乙上前兩步勾起她的下巴，柔嫩滾燙的下頜貼在粗糙的指腹上，他揉兩下，她吃痛地抬起長睫瞪他，含嗔帶怨，眼尾含勾。

他不再猶豫，一手握住她的后頸，頭低下去吻上濕潤的嘴唇，鼻尖相抵，炙熱的鼻息勾在一起，燙得兩人俱是一顫。

丹穗近距離對上他的眼睛，一雙眸子又暗又沉，看得她心顫得厲害。

韓乙將她情動的模樣全然收進(jìn)眼里，他生澀地偏過頭含住柔軟的上唇，兩排牙齒碰觸到一起，一抹濕滑的舌尖探出來，他欣然追逐。

含水的眸子閉上，兩只如軟玉的胳膊纏了上來，韓乙一把攬她入懷，肆意親吻她。

“水生，是這艘樓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