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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光憑呼吸就知道隋和光沒睡，這是瞎子時期鍛煉出的本事。

第67章

隋和光睜開眼, 等著隋朱下一輪折磨。

但隋朱沒有提到送餐的啞娘，也沒有質(zhì)問隋和光襲擊對方的事。他只是變戲法一樣，又取出一枚發(fā)簪。

“過來。”隋朱語氣和緩, 聽不出情緒。“頭發(fā)都睡亂了, 我?guī)湍阃旌谩！?

隋和光任由他團(tuán)抱，說：“你身上很難聞，剛殺了人, 不要碰我。”

隋朱既然要把他當(dāng)“妹妹”寵, 那他就來試一試隋朱縱容的底線吧。

隋朱：“我不是殺人, 是救人。”手指穿入隋和光發(fā)間，他動了動鼻子，饒有趣味地驚嘆：“都被關(guān)了三天，你身上怎么還有甜味兒？”

好半天，他才放開了隋和光，下屬端來清水和水果，隋朱洗干淨(jìng)手，開始削蘋果。他手指長得驚人, 能把蘋果完全裹在掌中。

削著削著，他興致忽然上來，給隋和光講審訊的方法。

“審訊就像削蘋果, 有兩種方法。一種是一層層剝, 讓皮連著肉，肉裹著核，慢慢露出來。”

小刀在他指間轉(zhuǎn)動, 快出殘影, 削下一圈不斷的果皮。“但對于有些人, 芯子已經(jīng)能聞到臭味, 那就應(yīng)該直接把蘋果揉碎，抓出爛掉的核心來審。”

隋和光：“你是哪一種？”

“我不是蘋果，我是隋朱。”隋朱遞來一瓣瓣大小相同的果肉，“來，潤下喉嚨，晚上還有的叫呢。”

最后這句說的輕盈，但惡意之重?zé)o法掩藏。隋朱拋下一顆誘餌，又不解釋，好像這也是審訊的一環(huán)——慢慢來，一層層剝開隋和光的體面。

隋朱手上紅白相間，笑面依舊，隋和光有些反胃。

“現(xiàn)在既然還是白天，我要出去走走。”

“嗯，”隋朱一頓，果肉被捏出一道皺痕，爛糊糊的，“我憑什么讓你出去呢？”

“我當(dāng)初給你當(dāng)哥哥的時候，也并沒有不讓你出房間。”

隋朱凝視被捏爛的蘋果肉，點(diǎn)了點(diǎn)頭，“有道理，但我不聽。”

隋和光：“那我要看報。”

比起“外面走走”的過分要求，這個要求顯得很合理。隋朱旁邊就擺著報紙，他半寵溺半無奈地笑笑，把報紙折成一朵錐形花，扔給隋和光。

朝向隋和光的那面“花瓣”有一行字。

【警長親赴商會致歉，林副會長含冤昭雪，恢複原職，將參加本屆會長競選……】

隋和光思忖。

那啞娘說的“商會和警察要?dú)⒛恪本湍苤v通了。

——隋和光擔(dān)任財政司長和商會會長以來，禁了大煙，封了暗窯子，槍決賣子賣妻的賭徒，黃|賭|毒得罪全了。

商會跟警察廳串通好，讓副會長下獄，攀咬隋和光，從此兩方財路又通。

隋朱閑閑敲著扶手，開口道：“你知道天下最妙的生意是什么？”

“是賣良心。”隋朱自己笑起來。

隋和光：“受教。”

隋朱卻說：“你比誰都懂，可你就是太聰明了，太不愿意跟俗人一樣。這樣很容易招來恨……但也會有很多人愛你。”

他給隋和光挑衣服、梳頭發(fā)，興致上來，還要編一些繁複的發(fā)辮，動作溫存，眼神憐愛。到今天，甚至跟聊隋和光聊風(fēng)月私事。

紗帳低垂，妝臺鏡明，映出人影成雙。刑架早被挪進(jìn)隔壁暗室，所有暴力都被精心藏匿。這間審訊室被隋朱布置得如同女子閨閣，處處是違和的柔靡。

“你有過幾個情人？”隋朱問：“有過喜歡的人嗎？”

他是察言觀色的好手，細(xì)致地審閱隋和光每一寸神情變化。

隋和光面不改色，靜默如初。

隋朱不緊不慢地說下去：“戲子玉霜，三五年涉嫌協(xié)助刺殺軍部要員，同戲班逃亡至北方。”

他從妝臺抽屜里取出一只烏木小匣。

匣面幽光泠泠，映出隋和光驟然錯愕的臉。隋朱手指壓上盒身，“這骨灰盒眼熟嗎？——我挖了你情人的墳。”

隋朱：“你少接一句話，我就把骨灰倒掉一點(diǎn)。晚飯前還不說話，我就把骨灰倒進(jìn)衛(wèi)生間。”

像是心里漏進(jìn)一盆冰水，骨頭發(fā)寒發(fā)脹，連手指都泛起僵冷的疼。但僅僅一瞬，那點(diǎn)波動就被隋和光被壓住。

幾秒后，隋和光說：“這不是他的骨灰。”

玉霜的骨灰一半灑進(jìn)江海，一半埋到山林，但隋朱拿的盒子鎖孔很干淨(jìng)，沒有泥土。

隋朱笑夸：“真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