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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碧城幾乎是本能的從這三個字里嗅到一種危險的味道,他意識到哪里不太對,立刻站起身面對著門口。這一刻女侍應才驚奇的發現向來溫柔內斂的顧先生站起來居然也完全能夠遮蔽大片燈光,他望著門口的眼神簡直是暴怒的獅子望著闖入領地的另一頭動物。
這樣一觸即發的緊繃空氣,女侍應也情不自禁覺得自己聽到了輕而緩慢的腳步聲,慢慢走過來,隨后停在了門口。
然后……敲門聲響了。
女侍應睜大了眼睛,這才意識到外面都鋪了一層厚地毯,她根本不應該聽到任何腳步聲!
沒有得到里面的準許,但那扇桃花心木門還是被堅定的推開了,門扇潤滑保養得當,沒有發出一絲聲音,悄無聲息打開,露出一張顧碧城和明川都不陌生的臉。
女侍應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氣,意識到這兩人之間應該不存在能讓顧碧城露出剛才那副警惕暴烈神態的關系,隨后發現顧碧城已經緩緩放下繃緊的肩膀,臉上也沒了任何表情,似乎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但不知道為什么,她還是無法松一口氣。
裴深似乎是閑庭信步走到這里的,手里還端著紅酒杯,里面絲絨一般漂亮的液體還剩少許,蕩漾在透明高腳杯里,隨后就被向前平舉,裴深閑適而放松,完全不符合此時包廂之內氛圍的對著顧碧城心無旁騖的笑了起來:“你在這兒啊,碧城,見你一面倒真不容易——聽說你在幫芳姐的忙了,最近都不怎么見到你的人……”
顧碧城敏銳的意識到他其實有些走神,但已經來不及了。
裴深的來意并不在于此,在寒暄的過程中他已經自然而然的把顧碧城的戒備狀態收入眼底,對于他掩護在身后的人的具體地位也就有了一個基礎認知,隨后就自然而然上前,越過顧碧城,隔著一張桌子,居高臨下去看那個人:“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樣兒的風,能吹著你到這兒來……”
話音中斷了。
裴深的臉上甚至還帶著輕飄飄的微笑。
室內空氣死一般的凝固,沉沉下墜,撞在地上幾乎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第二十六章
裴深是怎么來的,這幾乎是個不需要回答的問題。顧碧城承認是自己疏忽了,明川的行蹤確實是被他抹的一干二凈,但他自己卻是有跡可循的,而他一定會去的場所就那么幾個,裴深大概是都有過注意,這不就成功的堵住他了嗎?
場面在裴深看到餐桌另一頭的明川的時候變得及其沉默而可怖。
裴深臉上的笑意逐漸斂去,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打點精神和手段來準備面對的這個人居然是舊相識。似是而非的畫面在他心里飛速散佚,有一幀反反復復來回跳動,提醒他的注意。裴深猝然轉身:“那次也是他?!”
顧碧城面無表情,神態陰沉,不知道他說的到底是哪一次,也并不準備回答他。
裴深又回頭看了一眼明川,還是不可置信:“他?碧城,你真的恨我?”
雖然他的邏輯鏈似乎出了問題,但是這個結論也確實沒有錯,顧碧城提醒自己時刻記著和顧芳馳的計劃,不要在這里壞了事,這才有耐心平靜對待他,只是態度自然不可能太好:“這與你無關。”
而裴深仍然沉浸在震驚之中無法自拔,兀自繼續下去:“你怎么會和他攪在一起?”
顧碧城并不準備回答他,這短短幾句話,明川的臉色已經很不好了,他知道再繼續下去裴深不一定會說出什么來刺激明川,今天注定要有一個不愉快的結尾了,于是也不拖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繞過餐桌去牽明川:“走吧。”
明川沉默著,倒沒有說話,十分配合的站起身來。
女侍應臉色巨變,已經挪到了門口,趕緊去喊領班過來救場。這場面她一個人是搞不定的了。
裴深喘著氣抬手粗暴的松一松領口,剛才的震驚終于差不多被他全盤消化,更深的惡毒和惱怒隨之上升,幾乎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他搖了搖頭:“碧城啊,我說你什么好?你一向心高氣傲,誰也看不上,最擅長的就是把人的真心踩在腳下給你增添光輝,你對誰不是這樣?我追著你到如今,要看個好臉色都難如登天,你到底是怎么被一個小玩意兒欺騙?”
他含著扭曲的譏諷與厭惡去看跟在顧碧城身邊一言不發,蒼白瘦削的明川:“你知道你現在寶貝的藏起來不肯被人知道的這個人,多喜歡跪著向我求歡嗎?”
從一開始就意外冷靜的顧碧城突然暴怒,冷冷的喝了一聲:“閉嘴!”
那聲音灌在其實已經失去理智的裴深耳朵里,簡直就是像是突然嘩啦一聲沖破堤壩的海浪。
但他當然不會閉嘴,憤怒的慣性推著他繼續說下去,說出更多不堪入耳的事實,好讓顧碧城明白,無論是誰,無論是誰也比他被明川勾引去了注意力更好!
“我閉嘴?我要是閉嘴了,你怎么知道這個小可憐兒的真面目呢?他求我操他的時候,有想過有朝一日會在你面前賣可憐嗎?碧城,你為什么會被他蒙騙?”
他其實已經有些看不清楚了,眼前一片黑一片紅,大約是因為太憤怒了,所以全身的感官都有些遲滯,過了一會才意識到腹部傳來尖銳的鈍痛,再然后是膝蓋——他跪在了地上。
他是被顧碧城打了。
多么可笑,從來很少動怒的顧碧城,顧家公子,為了一個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小東西,和人動手了。
裴深嘗到一點令他訝異的血腥味,隨后也沒嘗試站起來。顧碧城的深淺他還是知道一點的,現在挑釁他無異于要和他打架,而這根本沒有用。
他低低笑了起來,抬頭看著顧碧城居高臨下,憤怒的臉:“你會后悔的。”
顧碧城不為所動,一手把身后的明川繼續往后推,同時眼神漠然而又厭惡的看他:“你最好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隨后就帶著明川離開。
裴深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從地上爬起來,抬手拭去唇邊血痕,慢慢浮現一抹笑意:“別再出現在你面前?這可做不到啊,碧城,我追逐你這么久,連做慣了的項目都可以放棄,你怎么能不明白我的心意?”
他的目光虛虛落在門外:“你應該祈禱,你的小可憐兒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話音在空氣里散去,一片陰冷。
裴深離開之后沒有按照原定計劃回公司,而是經過一番思考,干脆回家了。
他們家的情況和顧家不同,老爺子風流,和正室夫人婚姻關系名存實亡,嫡系的幾個孩子之間爭斗也很激烈,外面還有幾個私生子女,到底是幾個,裴深不清楚,他估計老爺子也不是很清楚。
裴深的地位其實不算太尷尬,但也絕對不是父母最喜歡的小孩。在他們家站隊是一門最深的學問,不是表態給老爺子,就是借助母親這邊的力量,總之家庭之內的斗爭也已經十分激烈了。
他不是長子,也不是名聲最大的,目前更是既沒有大哥那樣的得力岳丈,也沒有一個未婚妻,唯一的贏面大概就是目前還能在父母兩人之間兩面討好,但并不是不危險的。
很多時候他都很羨慕顧碧城和顧芳馳。
一家之內只有兩個孩子并不能完全斷絕斗爭的存在,具體還是要看個人造化,如顧家姐弟的親密關系,也算是可遇而不可求。顧芳馳也就比顧碧城大了四歲,不算追不上的差距,但偏偏兩人從來沒有什么齟齬,甚至一個萬分回護,一個始終站在輔助位上,連一點矛盾的苗頭都沒有。
裴深和顧家姐弟是世交,從小認識,打心里佩服顧芳馳,現在提起來還叫一聲芳姐,也是因為從小認識,他還真的想不起來是什么時候對顧碧城產生了別的感情,明明他們兩人的朋友圈子也就是大幅度重合,私人感情卻不深。
大概就是,顧碧城是一種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