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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了你才從地獄爬回來,”安雅的手臂摟住他的腰和肩,血肉開始覆蓋這具白骨。很難想象有人能將陰郁和明艷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完美平衡。女巫的面龐帶著笑意,他咬了咬青長夜的耳朵:“再敢逃的話,我就把你做成吃飯和排泄都要受我控制的布娃娃。就像它們。”
茶杯瓷盤和蠟燭在女巫的目光中一個激靈,相互碰撞時噼里啪啦的響聲。安雅的吻落在他的額頭。
“乖乖地讓我獨占你,我的小王子。”
把他從噩夢中喚醒的是飛行器內響起的警報聲,青長夜睡眠淺,幾乎是響聲出來的同時他便睜開了眼睛。某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在心底蔓延,來不及思考這個夢的前因后果,他從飛行器上跳了下來。太陽還未升起、四周一片漆黑,他從空間戒指里拿出熱感應眼鏡戴上,青長夜在余光中瞟到有什么自后接近了自己。蘭斯的聲音令他停下了掏槍的動作:“這附近有一只稀有蟲族。”
“稀有蟲族?”
他只聽說過高等蟲族,稀有是個什么意思?
不等蘭斯說完話,他身上的通訊器亮了亮,對方給青長夜比了個別說話的手勢,蘭斯沖那端低聲道:“他的精神感應很混亂,就像被什么東西干擾了。如果可以盡量活捉他。”
第一聲槍響打破了沉默,一片橘紅中青長夜看見了冷色調的人形圖像,蟲子的溫度普遍比人類低,毫無疑問那便是蘭斯口里的稀有蟲族。似乎是因為蘭斯的命令,蟲族和將士們彼此僵持。不知過去多久,驟然之間天光乍破,太陽升起時青長夜看清了那只蟲族一紅一藍、色澤璀璨的眼睛。
那張臉是……
“零?”
蟲族聽見他的聲音微微側頭,有人趁機投擲了閃光彈,借著強光和微弱的朝陽,青長夜才注意到對方身上滿是鮮血。之前零號不攻擊將士顯然不是因為手下留情,而是他根本命懸一線。蟲子的身形比過去高了很多,臉色卻還是一樣蒼白。看清他之后零號忽然哈哈大笑,邊笑邊有血順著他的嘴角流出來。蟲族瘋癲又活潑的樣子和記憶中如出一轍。
“找到你了,媽媽。”
第79章 傀儡x蟲族 008
蟲族在說完那句話后便倒了下去, 零號就像強撐著最后一口氣抵達了這里。在周圍人各懷心思的目光中青長夜上前一步, 他簡單查看了蟲族的傷勢,異能從他的指尖流向零的傷處。蘭斯最先走過來,他看著昏迷的蟲族,忍不住低聲詢問:“你認識他?這是誰?”
這是我家的豬。
青長夜說:“以前的朋友。”
輸送時間無疑是非常有效的治療手段,在誰都沒注意到的時候, 原本昏迷不醒的蟲族睜了睜眼睛, 色澤璀璨的眸里劃過一絲自嘲。即使過去這么久, 他還是把他當小孩子。王聽見青長夜的話后神色微變, 后者抬頭同蘭斯對視:“你要殺了他嗎?”
蘭斯狹長的狐貍眼微微瞇起, 那張同池望有七八分相似的臉上綻開笑意:“他和你是朋友,我殺了他你可能不會心甘情愿陪我去腹地,沒必要。如果我沒猜錯,你這個朋友也是受到了蟲族的精神召喚才來到葉締, 不過不知道為什么他故意繞路了,正常情況下不應該經過海邊。”
蘭斯口中的繞路令青長夜一怔, 他略微復雜地看了眼沉睡的蟲族。零的頭發是漂亮的墨蘭色, 現在卻沾染了血和灰,他看起來格外狼狽。即使強大如蟲族, 獨自在葉締這般荒涼又危險的星球前行也依然需要付出不少代價。三年前最后一次見面時零被莉迪雅率領的小隊捕捉,那之后愛德溫的死吸引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離開帝都莉迪雅便和青長夜斷了聯系,樞機會以最快的速度蠶食王余下的勢力。他雖不知道其中的勾心斗角,但毫無疑問,零號作為原本屬于執行局的實驗體, 一旦王倒臺勢必將吸引兩方勢力爭奪。對方能夠活著獨自脫離帝都著實令青長夜驚訝。
蟲族皆擁有超凡的恢復力,晚些時候零睜開了眼睛。青長夜遞給了他一壺水,蟲族沉默地喝了幾口。青長夜看著他:“從聯邦傳來的消息稱昨天夜里一只a等以上的蟲族襲擊了桑格拉星陣營,他們雖重傷了它、那只蟲子卻溜掉了。是你對嗎?”
零良久沒有說話,就在青長夜以為他不會回答時,已然快要成年的蟲族彎了彎眼:“他們幾十個人圍攻我一個,媽媽。”
青長夜心說這他媽都能逃出來,果然是瘋子,零下一句話令他差點吐血:“我一害怕把他們都殺了。”
青長夜沉默了半晌:“你為什么……”
“還記得我以前說過的話嗎?”零頓了頓:“‘我會用很多很多的時間砸死你’。是這個支撐我在實驗室里待了三年,兩個月前帝都發生了一次大規模暴亂,似乎是黨派之間的沖突。起義軍誤打誤撞沖入了樞機會的研究所,在資料上這里是sss級的警戒區域,他們以為里面藏匿了秘密武器,但是——”
“他們把你放了出來?”
“對,”零的唇邊牽出有些得意的笑容,他尖尖的虎牙露出了一小截。青長夜正覺得自家的豬還是挺可愛的,零眼里掠過一抹代表嗜血的興奮:“我當時都快被抽成木乃伊了,多虧了他們……好多新鮮的血。”
青長夜:“吃不吃蘿卜?”
零:“啥?”
他拍了拍他的頭:“如果你不吃蘿卜,我是不會養你的。”
零:“……”
“畢竟豬都吃素。”青年長長的睫毛下垂,漆黑眼眸與睫羽構成流利弧度。零啼笑皆非地望了他一眼,后者正想說話,蘭斯的聲音插了進來:“跟著你媽媽可沒有蘿卜吃。我們只吃這個。”他拋給了青長夜一小瓶壓縮藥丸,曾經在愛德溫那兒青長夜也見過這個,想不到時隔三年聯邦軍隊的伙食還是糟糕得一如既往:“今天的晚餐。”
零和蘭斯目光相碰,他們快速對視了片刻、兩個人同時瞥開視線。零唇邊勾起不帶情感的弧度:“想不到聯邦的王身上有外族基因、還占了自身血統的一半。按照身份來算陛下該叫我一聲——”
“可你媽媽跟我簽了主仆契約,”蘭斯的聲音很淡,他那張臉沒表情時實在很像完美到極致的人工智能,整張臉莫名寫滿了冷漠和嘲諷:“怎么辦呢?乖兒子。”
青長夜拉住了想沖過去和蘭斯一決生死的零,周圍的將士察覺到蟲族暴走的異能將他們團團圍住。零異色的瞳孔里暗潮涌動,他的注意力一向很容易被吸引,之前蘭斯輕而易舉挑起了他的怒意,青長夜同他交握的手指卻令零神智恍惚。長時間浸泡在冰冷營養液中、人體的溫度對蟲族而言近乎是致命的,況且拉住他的人是青長夜。零收起了暴走的異能力,空氣中一觸即發的緊張感驟然散去,蘭斯舉起雙手后退一步,他笑了笑,示意周圍人都散開。
天黑下來后零一直打瞌睡,知道他因為趕路和逃殺耗盡了精力,青長夜讓他早點上飛行器睡覺。可惜小瘋子一直拉著他,零身上的血和灰洗干凈后臉龐依舊同當初一樣精致,不同的是似乎因為年紀增長、蟲族的眉宇間逐漸有了男人特有的英氣,這樣一張臉在他面前別別扭扭的撒嬌青長夜基本沒什么抵抗力,恰巧今晚不用他守夜,和小秘書打過招呼后他跟零早早進了飛行器。
“媽,今晚沒吃飽。”
“?”
“讓我咬一口。”零邊笑邊湊過來,青長夜聽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咬了以后再舔一舔,蟲族的唾液能夠立即治愈傷口。”
“別鬧了,”青長夜喝了口水:“這幾年過得怎么樣?”
“和以前一樣,”零的聲音有些漫不經心,但實際青長夜知道曾經待在瘋人院的經歷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零的精神狀況,他不喜歡黑暗、尤其討厭樞機會月亮與星星交錯的標志。零瘋瘋癲癲的行為幾乎都是樞機會造成的,只有表現得讓人莫名其妙才不會被執行官們牽著鼻子走,零很聰明,很早以前他便學會了用這種辦法保護自己:“每隔一段時間就有活體解剖實驗,因為蟲族的自愈力非常變態,每次做完他們就把我扔進束身衣里。天氣好的時候可以去曬太陽,不過曬完太陽就要抽血了,不像人類抽血那樣一管一管地抽,他們用的是一種特質的機器,一次能把一半的血都抽走。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殺了幾個人,他們以為我只吃尸體,就算是我也不想吃同類的手和腿啊……”
青長夜沉默了片刻,他揉了揉零的腦袋,后者順勢抱住了他,同當初不同,零現在已經比他還高:“我聽說上一任王三年前死了。”
零的意思很清楚,愛德溫在三年前死亡、三年前青長夜自然也得到了自由。他后來才知道那次面向全聯邦的直播審判在中途被硬生切斷、流傳出去的更多是在場記者篡改過的文字描述,雖然樞機會的做法限制了青長夜向大眾道出聯邦內部的矛盾,但同時也導致沒多少人記得他的樣子,不然他來軍隊的頭一個月估計就被抓進監獄了。零在抱怨他沒去找他,青長夜的聲音低低的:“對不起。”
“媽媽說什么對不起?”零笑得彎起眉眼,異色眸子仿佛新月:“永遠別向我說對不起啊。”
因為對不起……是世上最沒用的話了。
媽媽你根本沒想過來找我,卻在聽見這些話后覺得抱歉,那種道歉根本不是因為我,僅僅是出于某種憐憫。
“不要你可憐我,”不等青長夜說話,小瘋子湊過來舔了舔青年柔軟的雙唇。比起吻,那更像是寵物滿懷善意地試圖接近主人,青長夜也只覺得自己……被豬拱了一下。零占到便宜后壞壞地笑了笑,他像是有些得意地舔了舔自己微翹的唇:“媽媽你好甜。”
“不孝子,”青長夜面無表情:“這樣是不會被允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