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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清越如銀鈴的婉轉嗓音響起:“為哥哥?!?
赫連為的動作一頓,他轉身后,寧汐和他一道,看清了站在門外的來人。
是南宮音。
寧汐的心慢悠悠地沉了下去。
南宮音一如往昔,朝赫連為清清淡淡地笑了一下,跨步進了婚房。
接下來的事情,寧汐都記得不太真切了。
只依稀記得,南宮音眸如秋水,盈盈含淚,踮著腳尖,吻上了赫連為的唇角。
而她的未婚夫紋絲不動,沒有推開她。
喜燭高照,紅鸞帳動,舍去的新郎紅紗衣被隨意一拋,正好蓋住了閃動訊息的水鏡面。
于是寧汐只能看見一片黑暗,間或聽見赫連為低低的嘆息。
他說:“阿音,今晚來的不是寧汐而是你,我……很歡喜?!?
*
新婚之夜,自己的未婚夫卻和其他女子在本屬于她的喜床上共赴巫山,饒是鈍感如寧汐,也出了好一會神。
手中的水鏡突地被人一把抽走。
啪——
水鏡被丟下地,鏡片四分五裂,碎片同血泊混在一處。
始作俑者奎木狼的臉色比寧汐還要差,仿佛剛剛邁過奈何橋的死人,嘴唇都發白。
想到這只狼妖對它主子的“深情厚誼”,寧汐突然對眼前這位“難兄難弟”生出了一絲同病相憐,遲疑片刻,還是沖他道:“節哀?!?
她這番安慰沒能換來對方的領情,奎木狼反而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
“先可憐可憐你自己吧?!?
寧汐“哦”了一聲,重新盤腿坐好,想了想,又道:“你下手時能不能干脆利落點?我其實怕疼。”
“方才倒是能忍。”奎木狼冷笑一聲,他剛剛窺見所愛之人春光一面,全身被綠意和怒氣籠罩,這回也懶得再同她多說廢話,掌中凝聚黑氣,一掌拍中寧汐心口。
只一下,痛如心割,寧汐頹然倒地,可奎木狼仍不解氣,朝著她的天靈蓋又要拍下第二掌。
“錚”的金石之音響起,一道劍氣自寧汐發間爆出,同奎木狼的掌心相撞。
奎木狼不妨生變,躲閃不及,半邊身子都糟了屠戮,噗地血流滿地。
“這是、逐日劍氣?!”奎木狼不可置信地啞聲,臉色驟變,下意識踉蹌后退兩步,“不,不對,裴不沉在白玉京覆滅前就身受重傷,他不可能在這里!”
寧汐猛地睜眼。
那支蘊涵了逐日劍氣的發帶恰好自她鬢邊掉下,落入血泊。
那是她離開白玉京前,大師兄裴不沉暫代掌門、送她出嫁時送她的。
……
“師妹大婚在即,我身為大師兄,卻沒什么拿得出手的贈禮?!庇洃浿?,裴不沉的柳葉眼彎起,“這條發帶是我昨日下山逛攤子,見上頭的繡的小烏龜挺可愛,就隨手買下了。師妹若不嫌棄,就拿了去吧?!?
彼時寧汐有些躊躇。她與大師兄素來無交集,若不是白玉京覆滅,地位一落千丈,而她又得了赫連家少家主未婚妻的身份,恐怕憑她一個修為低微的外門弟子,就算壽元盡了也沒機會同大師兄說上一句話。
三千仙門,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白玉京的裴不沉。
少年風流,天資英才,十六歲仙宮試煉奪魁,十七歲入藏劍洞引萬劍爭主,十八歲獨自斬殺上古魔蛟,長劍之下救過凡人性命不知凡幾。
這樣光風霽月、高高在上的人物,本該同她毫無交集。
可為何他贈與她的發帶中,竟然含有他的本命劍劍氣?
……
“哈哈哈哈哈好磅礴的一道劍氣,這一下,怕是裴不沉十年的修為都折在里面了吧!”奎木狼縱然躲得及時,可一只胳膊、半截腰依舊被方才的襲擊齊齊斬斷,腸穿肚爛,他卻失心瘋似的哈哈大笑起來,“有趣,好有趣!”
他拖著血肉模糊的半截身體,朝著寧汐挪來:“你可比我想象的要有價值多了?!?
仿佛為了應證他的話,下一刻,劍鳴尖嘯如龍吟。
遠遠的,寧汐抬頭望見天邊一抹白痕,那是大師兄裴不沉御劍而來。
大師兄?
他怎么會來?
仿佛一下子退了潮,浸泡在冰水中的琉璃罩被猛地擊碎,寧汐遽然睜大眼,奮力地掙扎起來。
奎木狼原本以為她早已放棄求生,因此手上松懈了力道,一下子沒攔住,竟讓她掙脫開來。
大師兄更近了,她幾乎能看見那抹永遠一塵不染的月白衣擺。
寧汐跌跌撞撞朝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跑去,周身傷口齊齊崩裂,每一步都是踩著血花前行。
身后卻有人比她更快。
奎木狼狂笑著,掌風攜著血光,直直朝裴不沉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