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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一定能來得及趕到她身邊的,他絕不會敗給區區一只狼妖——
如果他碰上的不是今日滿心絕望、一心同歸于盡的奎木狼,如果他沒有在白玉京一戰中斷了劍骨,如果他沒有為了護她而舍掉十年修為的劍氣的話。
血色妖氣與逐日金光碰撞交織,震天撼地。
寧汐用兩只胳膊,一點一點地往前爬。
風沙迷了她的眼睛,身體里的血已經快流干了,只剩下視覺還算清明,還能看見咫尺之遠,那人那身素衣逐漸染血、紛亂、破爛。
大師兄為什么要來?
她聽見奎木狼瘋狂的笑聲和金戈相碰之聲交織。
奎木狼道他縱使是身死,也要拖著裴不沉下地獄。
寧汐頭腦昏沉,只好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嘗到血腥氣和痛楚,吊住自己的最后一口氣。
……
可惜直到這口氣消散,她也沒能等到裴不沉。
興許是臨死前太過不甘,死后寧汐沒能輪回轉世,魂魄飄飄蕩蕩,成了遺留人世的孤魂野鬼。
她看見自己閉眼的一剎那,逐日劍悲鳴如哭,一劍劈開奎木狼的軀干。
她看見裴不沉嚇壞了似的,抱著她的尸體,跪坐三日三夜,直到白櫻落滿頭。
她還看見裴不沉將她收斂尸身之后,抱著她的靈位,沒有回白玉京,而是孤身上路。
他不再是昔日高高在上的白玉京大師兄,沒了前呼后擁、鮮花環繞,成了一個抱著靈位、走在磅礴大雨中也不記得打傘的怪人。
雨霧遮掩,道路濕滑,裴不沉踉蹌地走了一步,被途中突出的小石子絆了一跤,整個人跌進泥水中,華貴織錦的月白道袍被骯臟渾濁的泥漿打濕。
他一動不動,任由濕發一縷縷地貼在臉頰之上。
路旁屋檐下躲雨的頑童見他這副模樣,捧腹大笑起來,撿起泥塊朝他丟去。
寧汐下意識伸胳膊擋在大師兄面前,那土塊卻從她透明的靈體中穿了過去,正正砸在他的額頭。
裴不沉毫不在意似的抬袖擦了擦額角流出的血水,將靈位小心翼翼抱在懷中,慢慢站起來,就這么一身泥濘,繼續往前走。
寧汐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能追上去。
途中路過一個沿街乞討的小乞丐,裴不沉拖沓的腳步停下來。
他靜靜看了那面瘦肌黃的小姑娘片刻,從腰間解下白玉京的掌門令,半蹲下身,輕輕將掌門令放進小乞丐的破碗里。
“小妹妹,用這玉牌去當鋪換些銀子吧。天寒雨凍,莫要著涼了?!彼f,溫和笑了笑,才起身離開。
寧汐又看著他走了許久許久,才在一處枯死的老樹下坐下。
裴不沉抱著膝蓋,臉頰埋進去,十分安靜。
已是魂魄的寧汐在他面前蹲下來。
她不明白,大師兄為什么要來救她?
他不該來,他別來。
寧汐
用力地念了好幾遍,可裴不沉都聽不見。
他只是垂著腦袋,微微發著抖,渾身都濕透了,懷中的牌位卻好端端地被收在衣襟內,滴水不沾。
逐日劍靠在樹干,劍柄上掛著的晴天娃娃被雨水打濕,眼下洇出一團淚痕似的水跡。
次日天晴,裴不沉便抱著她的靈位投了水。
第2章 問仙天上白玉京,獨有八重櫻。
“快醒醒!活沒干完你就敢睡懶覺?!”
一片黑暗中,寧汐被什么人狠狠推了一把,骨碌碌滾下了床,額頭磕到堅硬床腳,疼得悶哼一聲,終于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眼前的男弟子雙手叉腰,小拇指微翹起,正一臉不悅地盯著寧汐。
他著白玉京外門弟子的褐麻袍,右臂畫了兩瓣金邊八重白櫻紋。
白玉京以八重白櫻為族徽,門內弟子等階越高,所用服制上可用的白櫻便越多,最高能有八重櫻紋。
像寧汐這樣身份低微的外門弟子只能用一瓣,而眼前人有兩瓣,該是個有些權勢的小頭目。
見她依舊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男弟子更怒了,柳眉倒豎:“別以為裝傻就可以逃過雜役!今日剖心臺連問仙堂前廣場那一塊區域都歸你打掃!”
寧汐扶著腦袋慢慢爬起來,慢吞吞地環視了一圈周遭景色。
這地方很眼熟。
白玉京外門峰上專給外門弟子居住的大通鋪,十人一間,狹窄低矮,一張土炕上外門弟子一列排開,頭碰頭腳挨腳得擠在一塊,睡覺時都得先和周圍人打聲招呼才能翻身。
寧汐拜入白玉京后,因為沒能通過根骨測試,便被分到外門峰做了個打掃灑水的外門弟子。
她曾在外門峰生活了二十多年,連天花板上何處結的蛛網、墻根哪里掉了墻灰,都記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