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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和同事聚餐，喝大了。】他想說請不要在乎自己的瘋言瘋語。

可是這一次，他沒能等到遞上來的臺階。

第39章失敗

后面的三個月，他們一次也沒有聯(lián)系過。

謝鑭養(yǎng)成了許多小動作，比如習(xí)慣性地去看信號有幾格，再比如大刀闊斧地滑動微信界面，直到移完長長的工作信息，到那個泛著灰的頭像前，然后對著它長久地發(fā)呆。

謝鑭的氣運直轉(zhuǎn)急下，本就不多的運氣被掏了個空。

外婆在世的最后一個哥哥去世了。

老頭子年輕時干的磚瓦廠的活，透支身體賺錢，獲得一筆可以養(yǎng)家的錢，卻落下一身病根，終于在暮年，老天連本帶利討了回來。

老頭為人剛正，遺傳他們謝家祖?zhèn)鞯膱?zhí)拗和高自尊，生命的最后時刻卻毫無尊嚴(yán)地躺在病床上，連吃飯上廁所都要經(jīng)他人手。

謝鑭那段時間忙，回去的不多，他只記得床褥上行將就木的老人眼窩深陷，臉龐干柴，顴骨高高突起，眼睛里暗淡得一絲光也沒有，話也說不出了，只會嗚嗚呀呀的叫。

一直照顧著他的是他的妻子，出事那天剛好在菜地里除草。人從床上摔下來的時候，屋子里一個人也沒有，不知道他在地上痛苦地躺了多久才咽氣。

小外婆自責(zé)了許久，認(rèn)為是自己沒有照顧好他。

旁人安慰她道：“你天天把屎把尿把了大半年了，做的還不夠好哇？你又沒法一天到晚看著他，再說了這是個意外啊！床邊還做了擋板，誰知道這么高也能翻下來。”

是啊，那么高的擋板，怎么可能是不小心摔下去的呢？

謝鑭在回去的路上想了一整晚，最后得出的答案讓他感覺心里像被萬斤巨石壓上。

他或許也曾為了身邊的愛人，為了能看見膝下的子孫和美幸福在病床上茍延殘喘。可是日復(fù)一日尊嚴(yán)的消磨，每次失禁的大小便弄臟的床單，還有愛人越來越佝僂的身子，都是壓在他胸口的千鈞重量。

他睜開眼睛看著這一切，卻又毫無辦法。

或許死亡是他能夠決定的最后一件事情。

挽塘村的習(xí)俗，尸體要在家里停留三天，期間各路親戚會來做最后的送別。

謝鑭是趕著凌晨的點回來的。他到家的時候，謝嘉佑在守靈。

謝鑭輕輕拍了拍謝嘉佑的肩膀，“你節(jié)哀。”謝嘉佑才是親孫子，老頭子從小看著長大的，他心里肯定更難受。

謝嘉佑輕輕拂了拂臉上的汗珠，此時正要入夏，屋子沒開門，空氣悶熱又濕潤，他苦笑了下：“前兩天奶奶還跟我打電話，說他精神好了點。”

他把臉埋在手心里：“怎么會這樣……”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樣的死亡，只可能是自殺。但是這邊葬禮的習(xí)俗是，自殺的人，子孫是不能來為他送葬的。所以他們對外只宣稱是不小心摔下來的。

謝鑭不會安慰人，只輕聲說：“或許這是解脫，他已經(jīng)去極樂世界了。那里沒有病痛，他也沒有中風(fēng)……”

謝嘉佑的眼睛里閃著淚光，“我知道，但是我還是不能接受。”他閉了眼，好像陷入到某種回憶里，“我現(xiàn)在看到他瘦得沒有一點肉的臉，就想起來，小時候的暑假，他干完農(nóng)活扛著鋤頭回來，見了我就裂開嘴笑，從他胸前的兜里拿出一把用樹葉子包著的漿果。”

他終于哇哇地哭了出來：“我老是嫌他摘的酸，只挑紅透了的吃，他也不怪我，就撿我剩下的吃。”

謝嘉佑這時候已經(jīng)工作好些年了，早已不是當(dāng)年不諳世事的小伙子，幾乎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毫無顧忌哭的時候。

等哭夠了，謝嘉佑讓他再去看一眼，“他就在里面，你去告?zhèn)€別吧。”

謝鑭很怕看到尸體，尤其是親人的尸體。恐懼的種子在幼年埋下，經(jīng)過數(shù)十年的生長，哪怕再怎么去除，泥土之下仍有看不見的根須留存。

他擱著一道門檻，跪拜了三下，在心里默念：我會照顧好外婆的。

然后陪著謝嘉佑一道守夜。

辦葬禮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幾年前大爺爺那場葬禮謝鑭還小，就幫著忙前忙后，現(xiàn)在他以后長大了，就和幾個舅舅舅媽一起操辦，雖然不是直系親屬，但也是看著長大的，和親孫子沒什么區(qū)別。

在商量葬禮名單的時候，謝鑭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想起了一個人。那個人正是這些天沉浸在傷心里，才好不容易擺脫的心事。

謝嘉佑的爸爸說：“老爺子喜歡熱鬧，這次葬禮多請點人，以前的朋友也叫過來。”

一直沉默的謝鑭開了口：“一個以前來借住過一段時間，他很喜歡的小輩要不要請？”他很少用這么多形容詞來描述一個人。

長輩們沒懂他為什么突然提到這個，都愣了。

謝嘉佑知道，“你是說江沐嗎？”他撓撓頭問：“好多年沒聯(lián)系了，突然叫他過來會不會有點突兀？”

其他人沒什么異議，舅舅做了主：“能叫的動的就都叫過來吧。”

謝鑭點點頭，“那我來聯(lián)系他。”

夜沉如水，謝鑭坐在院子的搖椅上曬月亮。屋子里透出點點燈光，還有誦讀經(jīng)文的聲音漏出來。他的外婆年齡上去了，不再怨天尤人，只是越發(fā)信仰玄學(xué)。

實在勸不住，就只能隨她去，人活著也總得有個信仰不是。

他點進(jìn)那個依舊是三個月前聊天記錄的聊天框里，敲敲打打了好一陣子，仔細(xì)檢查了三遍沒有什么錯漏處才發(fā)送。

可是依舊是沒有回復(fù)，葬禮上來的人很多，他一邊招待客人一邊留意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卻始終沒有出現(xiàn)。

或許，真的是惡心透了自己吧。謝鑭苦笑了一下。

好事不會成雙，禍?zhǔn)聫牟粏涡小Ｋ麄兡莻€大學(xué)生創(chuàng)業(yè)團隊出了岔子。

那年氣候異常，連日的大雨淹了莊稼，也澆滅了懷著一腔熱血的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