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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承輕道:“瞎猜未必一定錯,我說今晚必定有人來,果然就來了一個。下回再來你不必管我,先抓那不肯露面的人。”蕭盡道:“那怎么行?你差點被封威那廝剮了,嚇得我魂飛魄散。”
寧承輕心想,方才一刀若沒有被銀鏢擋開,刺中蕭盡,自己豈不是也一樣魂飛魄散,嚇得狠了。只是他不像蕭盡想到什么就說什么,關切之情都放在心里,不肯輕易外露。
兩人躲在角落竊竊私語,程柏淵獨自打坐片刻,解藥早已起效,起身往大殿中一瞧,看到十幾具僧人的尸首,氣憤不已,怒罵封威禽獸不如,誓要親手除害。
他見寧承輕在與蕭盡說話,忍不住問道:“臭小子,那惡賊真會再來這里?”寧承輕道:“他解不了沉香引的毒,自然要回來先把我剮到只剩一口氣,再逼我拿解藥。他若不來,那藥性日漸深入臟腑,直至內力全失,今后再遇見也不足為懼。”
程柏淵氣道:“你這小子只會用些毒藥害人。”寧承輕笑道:“對啊,我不會武功,難道還不能用毒自保?我用毒藥,你用單刀,都是對付惡賊封威為江湖除害,還非要爭個你對我錯不成?”
程柏淵說不過他,此刻同仇敵愾,以殺封威除害為要,便不再多言。
寧承輕道:“寺中僧人尸身腐變,死去已有數日,比他在悟心寺殺人還要早些,想必蓄謀已久,早就打算在比武大會上生事。這里既是他藏身落腳之地,周圍方圓數里應當也十分熟悉,咱們貿然去找未必找到。”
程柏淵道:“你膽小不敢去找,讓這小子護著你,我去找來。”寧承輕道:“封威中了毒已不是我們對手,你去找,一來怕他藏得深未必找到,二來怕途中有他設的陷阱,不如就在這歇息,以不變應萬變,況且溫南樓夫婦、劉迎年等人遲早也會找來,所謂人多勢眾,搜山找人輕而易舉。”
程柏淵聽他說得倒也有理,硬要獨自去找不說空手而歸,萬一真的中計豈不是在這兩個小輩面前丟臉,便也作罷。
蕭盡心想既然守株待兔那就不怕封威發現他們仍在寺中,到了中午去寺門外樹上打落幾只小鳥,回來拿井水剝洗干凈,穿了樹枝架火烤熟充作午飯。蕭盡給寧承輕兩只,又挑兩只頗肥的烤小鳥送去給程柏淵。
程柏淵追了一夜,早已肚餓,見蕭盡恭恭敬敬送來吃的,也不再嘴硬,伸手收下。
程家三兄弟,唯獨只有程柏淵年過半百尚未娶妻,家中雖有兄弟留下的兩個侄兒,但終究不是自己子嗣,平日親近有限,程允來、程允仲與他見面總是恭敬有余,親昵不足,不會像寧承輕這般對他嬉笑調侃,也不像蕭盡如此體貼入微,一時間竟生出些許感慨之情。
三人正吃喝休息,忽聽頭頂響動。
蕭盡身居險境時刻警醒,立刻拔刀抬頭,程柏淵也是老道江湖,仰天看顧,見一大片水兜頭而下。蕭盡眼疾手快,攬住寧承輕跳到一旁。程柏淵略慢半步,手腳上被澆到些,抬手一聞油氣沖鼻,竟是桐油。
寧承輕道:“小心有人放火。”
蕭盡見一旁水井邊的水桶里還有半桶水,提起來往程柏淵身上澆去,這時便有人將稻草火把扔進寺里,烈火遇油頓時熊熊燃燒,片刻已將院門堵住。蕭盡挾著寧承輕想飛身上房,剛到半空,見有人在房檐上手握長弓,將著火的箭射向他二人。
蕭盡眼見上去無路,只得又落回院中,程柏淵身上燎到些火星,心氣卻比火還烈,來不及將火撲滅,人已騰空而起,單刀揮舞將屋檐上射來的火箭一一砍落。
老頭兒氣勢如虹不顧生死,倒真叫頂上之人畏怯,一時想收弓后撤已是不及,被他一刀砍在肩上。程柏淵抓住他腳踝,正要將人拖到,四面房頂上又是數不清的火箭射來。
蕭盡看他遇險,叫寧承輕躲在墻角,自己舉刀替程柏淵攔下數支箭矢。程柏淵抓著那人不松手,生生將他拖到院中火海。那人滾倒在地,滾了一身著火的桐油,頓時成了火人。
程柏淵躲在屋檐下,放聲大喊道:“哪來的宵小狗賊,還不滾下來受死。”寧承輕用井水打濕衣袖捂住口鼻,聽他大呼小叫將濃煙吸入不少,便叫蕭盡將他拉過來道:“若喊幾聲就能讓人聽話下來,豈不是天下都沒有壞人了。”
程柏淵被煙嗆得咳嗽不止,胸中煩悶,眼前發黑,幾欲嘔吐。
蕭盡也用濕布蒙面,抓一把寧承輕匣中所帶的玉雨針,挺身一躍又再飛上房頂,右手揮舞拒霜劈砍箭矢,左手看準射箭的人擲出銀針,幾聲慘叫過后,中針之人無不滾下房檐落入濃煙。
蕭盡抓起一人提到墻角,見他面目丑陋,神情猥瑣,玉雨針上曾沾了寧承輕的血,中者雖不致死但也渾身痛麻難忍。蕭盡問道:“你們是什么人?是不是封威找來的?”
那人目光閃爍,猶豫不說,寧承輕道:“我知道他們是誰,不用他說,殺了吧。”
蕭盡聞言提刀要砍,那人果然害怕道:“我們是臨江一陣風,兄弟四個,確是鐵手佛封威命我們來廟里放火,是……為了毀尸滅跡,燒了寺里僧人的尸首。”
蕭盡道:“胡說,縱火燒寺為何要在屋頂放箭?”那人無言以對,寧承輕道:“臨江一陣風燒殺擄掠、無惡不作,一生不知殘害多少無辜,如今不知悔改還與封威同流合污,今日將你兄弟四人一并殺了也不過分吧。”
那人來不及答話,蕭盡已一刀將他脖子抹了。
程柏淵見他二人對江湖惡黨毫不留情,著實痛快,豪興大發,也將另兩個中了銀針的一陣風兄弟宰了。殺完人,程柏淵胸中那股煩悶之感不減反增,眼睛也看不清了,就要暈倒。
寧承輕道:“煙里有毒,我不妨事,你先將程老頭兒送出去再來背我。”
蕭盡說了聲好,程柏淵便覺自己被他背起,如騰云駕霧般翻墻而出。
第八十六章 奇計勇略迫現身
蕭盡將程柏淵放在寺外,再去救寧承輕,見他躲在角落被濃煙嗆得咳嗽,心疼不已,忙將他摟住帶到外邊。
程柏淵吸了毒煙,漸漸要昏迷,神志模糊之際,又覺有人往自己嘴里塞藥丸。他求生本能,不知不覺將藥丸吞下,慢慢一股清氣自腹中升起,將胸口煩悶驅散。
程柏淵睜開雙眼,見寧承輕正從瓶里倒藥丸給蕭盡,叮囑他運功打坐助藥力起效。他想這兩個小子雖詭計多端,可危難之時卻也能先人后己,不失俠義行徑,心中升起些許好感。
寧承輕見他瞧著自己,便道:“老頭兒,這毒煙雖不立刻致命,但一時也無對癥的藥可全解,你先打坐將藥丸的藥力送到丹田,我瞧封威不出多時定要回來找咱們換解藥。”
程柏淵大敵當前,也不與他斗嘴,雙腿盤膝坐在樹下運功療毒。
寧承輕心想封威殺人成性,作惡多端,如今中了沉香引,內力有損,便立刻招來臨江一陣風四人潑油縱火,在油煙里下毒,不說用心險惡,甫一遇險立生應變之計也算厲害至極。
寧承輕自己百毒不侵倒也無妨,蕭盡曾喝過他血,又吃了兩年多靈藥仙草,御毒能力也是不弱,只程柏淵不但年紀大上許多,逞能又多吸了許多毒煙,雖服下一粒解毒丸,也不能立刻行動自如。
蕭盡打坐片刻已覺好些。寧承輕道:“沒想到封威還有手下,如此一來形勢與方才又大不同了。你背上老頭兒,我跟著你,咱們先離開這,防他又帶人來。”蕭盡道:“那你小心跟著我,不可離開太遠。老爺子,我們要走了,我背著你吧。”
程柏淵不愿受他照顧,說道:“我自己能走,不用管我。”說著就要站起,誰知腳下一軟踉蹌坐倒。蕭盡將他扶住,寧承輕道:“我們偏要管你,你這老頭兒倔得很,別人說一你硬要說二,今日你走不動正好任我擺布。我倒要瞧瞧你能拿我們怎樣?”
程柏淵被他一陣搶白,氣得怒目圓瞪,蕭盡卻溫言道:“老爺子,如今別鬧這別扭,咱們自爭自斗,反叫封威那惡人得了便宜。江湖正道武林俠義本該同氣連枝,你在他手里折了銳氣,咱們小輩臉面也無光彩不是?”
程柏淵本就只和寧承輕這牙尖嘴利的小子置氣,蕭盡如此客氣勸解,當真一個紅臉一個白臉,軟硬皆施,攪得他心里有氣也不好發作,只得乖乖讓蕭盡背著,三人一起往林子里去。
寧承輕走到半路回頭一望,見寺廟濃煙滾滾,直沖云霄,山對面的劉迎年等人也瞧得見,這時應已召集人手尋路過來。他叫蕭盡不必走遠,只繞著著火的寺廟打圈。
蕭盡知道他有意要引封威出來,但若走得太遠,劉迎年、溫南樓等趕來必定沖著濃煙而去,未免錯過,如此就近繞圈,一旦遇險,還能放聲大喊引人前來助陣。
程柏淵四肢乏力,頭腦還清楚,見兩人鬼打墻似的繞圈,心想寧家的臭小子就是鬼主意多,倒也算機靈。怪的是自己與他為敵時便覺他處處奸險,事事惡毒,將一眾江湖豪杰騙得團團轉,可與他為友時又覺他機靈巧變,足智多謀起來。
再繞片刻,蕭盡聽身后樹頂有樹葉颼颼響動,料想劉迎年帶人來不必鬼鬼祟祟掩藏形跡,樹上必是敵人,于是伸手推開寧承輕,自己腳下一錯,閃身躲避。
他應變已算神速,誰知兜頭而下卻是張黝黑大網。蕭盡見寧承輕要被網住,不知黑網有什么玄機,抬手一抓將網扯向自己,如此一來程柏淵也被罩在網里。
蕭盡手中有一長一短兩柄寶刀,并不著急,抬手舉起拒霜便往大網上劈砍,那網不知是什么做成,拒霜如此寶刃,劈砍上去也不能一刀齊斷,需得多砍幾刀尚能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