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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掙扎之際,樹上下來兩人,一邊一個扯住黑網,兩頭一繞將網狠狠收緊,蕭盡與程柏淵頓時被困其中不得動彈。
寧承輕抬頭望去,果見封威一躍而下,雖腳步虛浮內力不堪足用,也算穩穩落在地上。他目露兇光,盯著寧承輕道:“臭小子,解藥拿來,否則烏金煞網扯緊了,一老一小便要被碎尸萬段。”
寧承輕見另兩人將黑網收緊后,蕭盡手臂手掌隱隱顯出血痕,知道封威不是無故嚇唬自己。可他向來不怕威脅,深知與人交涉猶如戰場交兵,一旦畏怯讓人看出內里虛空便已一敗涂地,于是反而微笑道:“封先生好手段,原來在周圍布置了許多手下,且內力深厚,片刻已能行動自如,將咱們堵截于此,我認輸啦。封先生是想要解藥,還是要我的命,該有個先后吧。”
封威道:“你知道今日不能幸免,解藥和命我都要,你自己乖乖送過來。”寧承輕道:“既然橫豎要死,你替我做一件事,我告訴你解藥在哪。”
封威道:“我什么也不做,只慢慢剮你,難道你還能忍住不說?”寧承輕道:“我要你做的事一點不難,況且還很合你心意,先生何不聽聽。”
封威已將蕭盡和程柏淵擒住,區區一個不會武功的寧承輕絲毫不放眼里。但他生性多疑,不肯對人言聽計從,說道:“既對我有益,又合我心意,不妨過來細說,我聽了高興說不定便放你一條生路。”
寧承輕大方道:“好。”說罷便朝封威走去,蕭盡急道:“不可過去。”話音未落只覺周身一緊,黑網網絲根根勒進肉里,將他手腳兵刃都捆在一起動不得分毫。
寧承輕瞥他一眼,走到封威面前。封威上回擒住他時已察覺他不會武功,心想寧聞之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然不教自己兒子武功,這小子瘦削羸弱,膽子倒不小,倒要瞧瞧他有什么古怪。
想到這里,他伸手將寧承輕一把抓起,五根手指扣在琵琶骨上,略一用力骨骼格格作響。寧承輕沒有內力相抗,哪抵得住這一抓,“啊”一聲痛呼,臉上冷汗立刻涔涔而落。蕭盡見他受痛,封威這一抓便像抓在自己心上,忍不住道:“你……你……”他本想提醒寧承輕手上有夏照風相贈的蟠龍飛鱗,這時用出封威不能防備必定中招,可又想他聰明機智,絕不會忘記手邊有暗器可用,既然不用必定另有用意,因此只說了兩個你字便強行忍住。
寧承輕忍痛道:“封先生與家父有仇,這十余年間卻不曾尋找我的下落,近日到仙童山,想必也不是為我而來。我想是這比武會上有你的仇人,封先生不殺不快,便混入群豪中伺機而動。如今你雖擒了我,卻也驚動了劉迎年和比武大會上尚未離去的人,方才你遣臨江一陣風等燒了廟宇,此刻濃煙滾滾,定已引得他們前來找你。”
封威冷笑道:“我只怕他們不來,劉迎年那老家伙算什么東西,活到這個年紀也該夠了。”寧承輕道:“封先生武功絕世自然不怕,卻也要防他們人多勢眾。我有一計,你先將網里那小子殺了。”
封威一愣,饒是他心思歹毒也萬沒想到寧承輕第一個要殺的是蕭盡這個一心護他的人。
他不動聲色,手掌卻緩緩松了,問道:“這小子舍命救你,為何你卻要我殺他?”
寧承輕道:“我知道你恨我爹入骨,怪他下毒害你遭仇家圍攻斷手毀容,你要將我千刀萬剮泄心頭之恨,我也害怕。我這朋友俠義心腸,心思單純,必不肯與我一同助你,你先殺了他,將姓程的老頭兒綁在樹上,我教你如何布陣設陷,引劉迎年和溫南樓夫婦前來送死,之后還請先生饒我一命。”
程柏淵經歷種種,本已對他有些好感,但聽他要先殺蕭盡,再以自己為餌引人上鉤,心中絞痛,大有怒其不爭之感,不由自主怒喝出聲叫罵不絕。
寧承輕不去理會,又道:“我今日落在先生之手,本不存生念,但人終是貪生怕死,若能活著誰又不想。”封威冷笑道:“也算你識相,知道被人活刮十分慘痛,只是我不知你真心假意。”
寧承輕道:“你將人殺了,就知我到底是否十足真心。姓程的老頭兒和游云劍溫南樓也是我爹仇家,屢次將我逼入絕路,非要殺我而后快,咱們何不聯手將他們除去?我爹人稱江南藥圣,又精擅五行八卦,機關巧技,你依我的陣法擺布,定叫那些名門正派的英雄俠客有來無回!”
封威原本聽他信口開河一番布置并不太信,但程柏淵在一旁不住叫罵,他想姓程的老頭兒在江湖上素有耿直之名,一生嫉惡如仇,要他說謊演戲實屬為難,這模樣確與寧家有宿仇難解。程柏淵罵這許久,豈知反倒讓封威信了寧承輕的話。封威略想一想,忽然抬掌推去,手掌打在寧承輕胸口。
寧承輕遭此重擊,頹然倒地,吐了許多血在草上。
蕭盡雙眼血紅,不住掙扎想將黑網掙開。封威冷冷一笑道:“傻小子,他要殺你,你還記掛他,我先了他心愿送你一程。”說著將鐵拳舉到眼前,對著蕭盡頭頂就要擊落。
蕭盡向他怒目而視,絲毫不懼,千鈞一發之際,忽然自樹林深處飛來幾道銀光,嗖嗖兩下先將擒著黑網的兩人射倒。這二人一死,大網頓時松散,蕭盡手腳能動,又再舉刀劈斬。
封威往暗器來處一望,不知來人底細,可若等蕭盡與程柏淵掙脫束縛,三人圍攻自己又陷于不利,于是仍舊舉拳去打蕭盡,欲先將他打死再說。
這時,林中飛出一個黑衣人,手執長劍刺向封威。
第八十七章 雙影同心俱回翔
那人來得好快,黑衣黑褲,黑布裹頭,將自己面目遮得嚴嚴實實。
蕭盡見他劍法精純,一招一式自己從未見過,封威中了沉香引迷藥,雖內力慢慢流失,但一時間不至沒有招架之力。
二人甫一交手,一個劍光霍霍,一個拳風虎虎,拳劍相交打得金鐵齊鳴鏗鏘作響。
蕭盡趁此機會又再割那黑色大網,好在勒住網繩的兩人已被黑衣人擊斃,封威又不能分身阻撓,終讓他割開一個口子。
蕭盡見寧承輕吐血,心急如焚,豈知越急越不成事,手指在網絲上割出許多血痕。
那黑衣人劍法施展開來猶如游絲映空,高楊拂地,綿綿密密,與封威剛猛絕倫的拳法正是陰陽生克,但柔以克剛,黑衣人初時還與封威正面纏斗,數招后便再也聽不到交擊聲。只見他劍光閃爍,身形倏忽,攻得封威連遇兇險。
蕭盡瞧出黑衣人武功遠高于封威,即便封威沒中迷毒也未必是他對手,心中稍稍放心,又再專心割網,等到足可供人通過時,封威一聲暴喝,轉身朝寧承輕撲去,竟要先將他殺了墊背。寧承輕身上有傷,無論如何逃不出他掌心。
蕭盡見狀不顧疼痛扯去網絲,可封威去得極快,兇性大發,不顧身后黑衣人長劍,寧死也要將寧承輕殺之后快。
寧承輕深諳人性,知道封威此招看似同歸于盡,實則是見蕭盡脫出網困,便要與黑衣人聯手對敵,立刻心念電轉想先將自己擒住,好要挾蕭盡反過來與黑衣人相殺相斗。寧承輕伸手扣在腕上,只等封威到眼前便按動機括將銀龍鱗片齊齊射出。就在此刻,耳邊一聲清喝,劍光點點映在封威臉上。
來人正是郭翎,她一劍落下,身后又有一人飛到,卻是她丈夫溫南樓。
郭翎劍法婉妙輕靈,抒懷曠逸,盡顯名家風范,溫南樓的劍法卻出自江湖,孤高之中暗藏殺機,如游云出岫,飛鶴沖天,自有一派氣象,夫婦二人雙劍合璧,互補短長,絕妙中不失森嚴,頓時將封威逼得連連后退。
郭翎長劍先發而多變,劍尖急閃直刺對手身前要害。溫南樓后發齊至,將封威退路全部封死,蕭盡奔到半路見他二人接連數劍,刺點削斬,封威身上立刻飛出陣陣血霧,已是受傷不輕。封威顯未料到溫南樓來得如此之快,以為即便遠遠見到寺廟濃煙趕來也需不少時間,唯有蕭盡知道自己昨晚在對岸留了血跡充作路標,溫南樓與郭翎尋跡而來,到了左近看到著火黑煙方才疾步趕到。
他夫婦二人既已到場,蕭盡便想去找寧承輕,寧承輕反向他喊道:“快追那黑衣人。”
蕭盡一怔,暗罵自己蠢笨,實是關心則亂,竟將最重要的事拋在腦后,心想有溫南樓夫婦在這,寧承輕安危自不必擔心,忙轉身去追黑衣人。
那黑衣人也是見溫南樓與郭翎趕到,立刻收劍離去投身入林,好在此刻已是白天,他身穿黑衣不能隱去身形,蕭盡遠遠一望仍能瞧見,于是展開輕功猛追。
程柏淵瞧見蕭盡鉆出網去不管自己就跑了,心里還是生氣,找了半天沒找到出口,氣得又要罵人,忽然眼前人影一晃,是寧承輕站在跟前。
他道:“臭……”寧承輕道:“臭小子,是不是!好啦,我是臭小子,你是老不死,咱們就算扯平了,我方才是故意激封威的,真要殺你們這些逼著我去仙城山的老老小小,那天何必在山上勸你們先下山?我自己趁亂跑了,讓你們都被埋在山洪里就是。你年紀這么大,總是動氣,將來可活不長。”
程柏淵聽他話雖氣人,可道理不錯,仔細想想,這小子詭計多端,其實也并未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如今“臭小子,老不死”的幾句話反倒有些撒嬌使賴,與往日那“前輩長,前輩短”的陰陽怪氣之言大相徑庭。
寧承輕蹲下身子,伸手細細替他解開網絲,拉著他胳膊說:“我沒力氣了,你自己出來吧。”程柏淵見他嘴角殷紅,一邊幫自己脫困一邊咳嗽不止,又多吐了許多血,忍不住道:“你受了內傷,傷得重不重?”
寧承輕聽程柏淵溫言詢問,知道與他嫌隙誤會已解,展顏笑道:“重不重我也不知道,反正是死不了!”程柏淵鉆出網罩,伸手將他手腕一捏,只覺受傷雖重,但的確不至喪命,況且他年輕,有藥醫治必能痊愈,于是沉著臉道:“臭小子不學好,整天惹東惹西,早晚死在別人手里。”
寧承輕道:“你不是要押我去仙城山嗎?日后與溫大俠夫婦一起護著我,哪里會被別人打死。今后我不叫你老不死,你也別叫我臭小子吧。”
程柏淵膝下無子,從來未見過如此油滑的后輩,一時冷嘲熱諷活活可將人氣死,一時又溫言細語叫人硬不下心腸生氣。他想這小子當真古怪,比當年其父寧聞之還要怪幾分,不過自己這樣的暴躁脾氣,人人見了敬畏三分,何時有過后輩如此親近呢?想著想著,不由感慨萬千。
半晌,他回過神來見寧承輕仍是咳嗽吐血,便伸手在他背上輕撫兩下,將自己內力送去助他療傷。寧承輕漸漸咳得少了,轉頭去瞧那邊溫南樓夫婦與封威惡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