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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喬注意到葉姝的眼神,便給自己鋪下一個臺階:“大哥說得沒錯,我們都是一家人。爺爺要是還在,看到我們小打小鬧,他老人家也會不開心。姐姐,我剛才沖動了,不應該和你爭辯,可你真的看錯了……”
她扶住木桌,咳嗽了一聲:“你往我眼睛里潑酒,我到現(xiàn)在還很疼。”
其實呢,葉姝當時怒火攻心,唯一的念頭就是發(fā)泄,并沒有針對蘇喬的雙眼,那杯香檳也只碰到了蘇喬的臉。
而蘇喬出于習慣,把葉姝往壞處想。
她絕不會讓自己落于弱勢,卻在這一刻選擇忍讓:“姐姐,聽說你最近心情不好……我還是先走吧,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和姐夫白頭偕老,夫妻恩愛。”
蘇喬提高了嗓音,語速略快,說得滴水不漏,幾乎挑不出錯。
十分鐘前,她還盛氣凌人,十分鐘后,她就委曲求全。
葉姝深知她的本性,快被她氣得吐血。
大伯父終于出面,溫和地看著他們,貌似圓場道:“小喬,你不能提前走。你這一走,伯父伯母也舍不得。”
看向葉姝時,他流露出更多的表情:“你姐姐是個懂事的孩子。”而后他偏頭,面對蘇喬,贊賞道:“你也是蘇家的好孩子,聰明又機靈。”
大伯父一向精于話術。
蘇喬自知說不過他,轉移話題道:“嗯,沒什么事了……對了,晚宴快要開始了,蘇澈哥哥還在房間里。”
她看向一旁的管家。
那位管家忙說:“我去敲門,請他出來。”
蘇喬與管家攀談道:“蘇澈剛出院,休息一會兒也好。不過他剛才說了,等晚宴正式開始,要去房里通知他。”
假如蘇喬和其他人說話,不定還要落進什么坑里。
只有管家,或者女仆、服務員,會站在普通人的立場與她閑聊。這么一來二去,幾句講完,周圍看熱鬧的朋友也散開了。
蘇喬與葉姝的沖突,無非一個小插曲。
然而聽者無意,見者有心。
或許是為了安撫葉姝,臨到宴席結束,顧寧誠的父母親自出面,又與葉姝說了一會話。
葉姝就站在側廳內,倚靠著顧寧誠,身后站著大伯父一家,宛如蘇家的小公主。蘇展更是與顧寧誠的父親相談甚歡,兩人盡興干杯,各自飲完了半杯酒。
蘇喬瞥了一眼,獨自離開。
回到家中,將近夜里十一點。
偌大一棟別墅,燈光通明,冷冷清清。時值盛夏,三伏酷暑,夜風都是溫暖的,而蘇喬在院中站久了,竟有一點陌生的寒意。
她沒有立刻進屋,喚了一聲:“糖果!”
黑暗中,有只毛絨絨的狗,豎起一雙耳朵,歡天喜地朝她跑來。
尋常的狗發(fā)現(xiàn)主人回家,可能會遠遠撲來迎接,而糖果卻與眾不同。糖果哪怕高興,也要服從命令,等到有人叫它,才會展露自己的歡喜。
“哎,爸爸說,你是他讓人挑選的,”蘇喬揉著狗耳朵,嘆氣道,“我身邊連一條狗,都要活得這么累嗎?不至于吧。”
糖果聽不懂,只在她面前嬉鬧,翻過身,亮出自己的肚皮。
蘇喬心底有事,喃喃自語:“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她掛念的人,正是陸明遠。
陸明遠過了半日,奇跡般好了不少。按理說,林浩應該替他開心,可林浩卻開心不起來,因為陸明遠反復向他求證一個問題——
“你只有在關心一個人的時候,才會問他吃沒吃藥吧?”
林浩懷疑地應了幾聲:“不一定吧?”
他頭頭是道地分析:“這句話,可以不帶感情.色彩,順口那么一說。”
陸明遠便低下頭,將不滿寫在了臉上。
他知道自己被蘇喬玩弄于鼓掌之間,卻沒辦法對她生出恨意,他現(xiàn)在心里想的,也只是去一趟北京,當面找她討一個說法。
他不能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林浩捶了捶陸明遠的肩膀:“你真要去北京找她嗎?”
“我沒有退路了,”陸明遠執(zhí)意讓事態(tài)嚴重化,“我缺錢,所以賣了房子,賣了畫。下個禮拜三出發(fā),我訂好了單程機票。”
林浩勸不動陸明遠,無計可施。
他只能與江修齊面面相覷。
夕陽破開了晚霞,萬物消融在夜色中。直到朗月高照,繁星如水,林浩才接受了事實,訥訥應道:“好吧,兄弟,你去了北京,要小心點,可別再被騙了。”
陸明遠點頭:“這個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
他幾乎做了萬全的準備。余下那幾日,陸明遠每天都在收拾房間,整理東西。
禮拜三眨眼來臨,陸明遠拖著行李箱去了機場,沒讓林浩和江修齊送他。陸明遠的住處轉賣給了一位退休老人,地下室里的所有作品都交由江修齊打理,在陸明遠離開之前,地下室已經(jīng)空了。
他甚至沒問,自己的作品賣給了什么人。
陸明遠只提了一句:“賣了幾個,每個多少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