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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修齊連連嘆息。
他設身處地為陸明遠思考,像他這個年紀,閱歷不足,氣血方剛,一時被沖昏頭腦,也是情有可原。何況事態發展至今,也沒有江修齊想象中差。
江修齊唯一的困惑,是蘇喬與陸明遠的關系。
他答道:“你的作品都被買走了。其實買主出價不高,但是因為她批量購入,我們公司給了優惠,這位買主……”
江修齊還沒說完,陸明遠打斷道:“下次不能這樣了,要賣貴一些。”
這便是他留給堂哥的最后一句話。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小禮物——嵌著一副風景畫的玻璃鏡框,落款來自陸明遠。他舍棄了絕大部分作品,卻留了幾個用來送人,當做紀念。
想到這個表弟的惡劣脾氣,孤身一人,倔的要死,不知會吃什么苦,遭什么罪,江修齊憂愁不已。
江修齊的擔心并非多余。
陸明遠下了飛機,扛著行李抵達酒店,第一件事便是掏出地圖,盯著某一處標注紅圈的地方,再三確認宏升集團的位置。
隨后,他合上地圖,躺在床側,心想明天就站在宏升集團門口,守株待兔,靜候蘇喬的出現吧。
不過公司的大門外,肯定不是說話的地方。如果可能,他還是想找到蘇喬的家,再將她按在墻上,看她怎么投機取巧,詭辯撒謊。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周五艷陽高照, 天氣很好。
傍晚六點多鐘,太陽還沒下山, 宏升集團的大廈內部陸續有人走出。蘇喬跟在某一撥人群的后面, 一邊打電話, 一邊前往停車場。
她更喜歡自己開車。大多數情況下,蘇喬都不需要司機。
當她開著一輛紅色的瑪莎拉蒂,駛過停車場外的報刊亭, 她并未留意路邊有什么人, 更沒察覺誰在注視她。
落日西垂, 殘光漫天,陸明遠抖了抖手中報紙, 遙望蘇喬遠去的背影, 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他剛一坐穩,便和司機說:“您好, 麻煩您跟上前面那輛紅車。”
陸明遠從容不迫, 底氣十足,但是司機仍有疑問:“哎,是那一輛紅色跑車嗎?您是車主什么人啊……”
司機顯然是一個有底線的從業者:“咱們出門在外, 可不能隨隨便便, 跟蹤別人,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前方擁擠的交通狀況,把蘇喬和陸明遠都堵在了這條路上。
陸明遠見狀, 不緊不慢地應道:“我的情況很特殊。”
他把報紙卷成了筒狀, 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 想出一個合理的說法:“我是那位車主的老公。您盡管跟蹤,出了事,有我扛著。”
念到“老公”兩個字,他自己恍了恍神,只是臉色如常,不似作假,語氣異常堅定。
司機回過頭,瞧了他一眼,忍不住腹誹:這小伙子長得真俊,忒耐看,還有氣質,難怪是一個豪車車主的老公啊。
他鬼使神差地相信了陸明遠,甚至好奇地詢問:“先生,您怎么不和老婆坐一輛車?”
陸明遠不愿細講,諱莫如深道:“吵架了。”
司機嘆息,表示理解。
他盡職盡責地尾隨蘇喬,穿過了幾條街道,進入獨立別墅區——這里安保森嚴,要刷卡才能進。
陸明遠果斷下車,往座位上扔了兩百塊錢,和司機告別道:“謝謝你,不用找了。”
言罷,他抓起錢包和報紙,跑得飛快,占盡了腿長的優勢。他朝著前方喊了一聲,讓端坐于駕駛位的蘇喬渾身一震,她不可置信地扭頭,向后一看,頓時錯愕又驚訝。
陸明遠比她平靜的多。
他自然而然地走進,拉開蘇喬的車門,坐到了她的旁邊。多日不見,他有很多話想說,更想盡情發.泄,可他瞧見蘇喬的表情,心念一轉,用一種吩咐司機的語氣說:“別發呆了,繼續開吧。”
蘇喬握緊方向盤,勉強擠出一個笑:“陸明遠?”
陸明遠漠然道:“是我。”
他的嗓音低沉好聽,態度卻冷淡而涼薄。不難猜測,他這一趟來,是想把蘇喬撕碎了。
蘇喬曾經答應過父母,遇事冷靜,不要一個勁哭。但她幾個吐息之間,眼眶越來越紅,指甲扣得死緊,快要折斷了。
早在江修齊聯系蘇喬那一刻,蘇喬就知道,陸明遠遲早會出現。陸明遠決定的事,幾乎無法改變,他有著常人無法想象的執拗。
蘇喬難以平復,說不出話。
陸明遠卷著報紙,催促道:“先回你家。你剛來倫敦那一天,我也收留你了,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你明白吧。”
蘇喬明白。
但她今天不夠理智。她真的把陸明遠帶回家了。
穿過彎彎繞繞的柏油路,她緩慢駛入私人車庫,再跟著陸明遠一同出門,兩人一路相顧無言,誰也沒有開口。
蘇喬慣會花言巧語,但她現在噤若寒蟬。
轉機出現在大門外。
天幕已黑,星夜黯淡,飛蛾繞著路燈旋轉,落影斑駁且昏黃。而那盞燈下,趴著一只黑白花的小狗,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搖著尾巴,定定將他們望著。
它往常都很懂事,很聽話,今日一反常態,“汪”地叫了一聲,引人注意。
陸明遠驀地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