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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里掏出一盒細雪茄,是帶回來的唯一一盒。從里抽出一根抿在發紫的雙唇中,再從褲袋里摸出一個打火機。
打火機是都彭私訂款,上面的抽象圖案十分簡單,四條相互交匯的線形成海平面,一個紅色小圓圈在海上。
是日落,也是日出。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他的雙手不住地顫抖,攏起擋風的手不斷發顫,點火的手也不穩。抖著抖著,火苗點在他的手上。
然而陳彥琛恍惚地盯著火苗,盯得失神,就連火燒在自己尾指上燒得發黑,他都不知道痛,也不知道松手。
“陳彥琛?”
一把熟悉的聲音從遠至近,不等陳彥琛反應過來,一只手忽然出現在他視線前,從他手里一把奪過了打火機。
陳彥琛漠然抬頭。
梁仲曦一身板正的白襯衫,領子上還別著一個拇指頭大的徽章,最上邊的兩顆紐扣空著,露出鎖骨,他手里打著一把黑傘,雨水撇進傘下沾濕了衣裳,襯衫貼在他身上,將他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地顯出。
陳彥琛站在兩級臺階上,梁仲曦手里舉著的雨傘遮在陳彥琛頭頂,抬頭皺著眉望著他。
雪茄還含在唇間,陳彥琛目光一直呆滯地停在梁仲曦手里的打火機上。
他動作緩慢別扭地伸手想要取回打火機,梁仲曦卻拿著他的手,把雨傘交到他手里,讓他自己舉著。
隨后他一手在陳彥琛唇上抿著的雪茄邊上窩著擋風,一手推開打火機的蓋子,旋下撥輪,轉出火苗。
火苗很快點著了煙尾,梁仲曦將打火機收入自己囊中,再從陳彥琛手里取回雨傘。
陳彥琛雙唇都在顫抖,吐出的白煙帶著濃郁醇厚的枯焦味,在二人之間隨風旋轉,又飄散零落在雨中。
梁仲曦一直沉靜地看著他。
陳彥琛卻始終低著頭,凝視著臺階下梁仲曦腳上的黑皮鞋。
梁仲曦低聲:“陳彥琛。”
陳彥琛低著頭,提了提嘴角:“嗯。”
梁仲曦:“手給我看看。”
第11章 重逢11
撐傘的人多多少少都會習慣將雨傘傾向傘下的另一人。
雨水滴滴答答地在黑傘上跳動,吐出的白煙在二人之間縹緲。
陳彥琛低頭看了一眼右手小尾指上一層焦黑,好像也才感覺到一絲疼痛,他搖搖頭,垂手撣下煙灰:"沒事。”
梁仲曦一直凝視著他:“我先送你回家。”
陳彥琛深吐一口煙:“你先回去吧,他們在等你。”
這場雨還算不上秋雨,只能算是夏末的一場掙扎,吹過的風還帶著南方夏天獨有的潮濕,黏黏膩膩,陳彥琛習慣了北美干燥氣候多年,如今雨水沾在人身上,只覺渾身不自在。
梁仲曦低聲:“給我一支。”
陳彥琛微怔,眼尾覷了梁仲曦一眼,從口袋里掏出盒子倒出一支煙。
他送到梁仲曦面前,梁仲曦卻沒有伸手接住,而是稍微向前半步,抬眸看著他。
陳彥琛有些恍惚。他無意識地就將雪茄送到他唇前,梁仲曦默契含住煙嘴,陳彥琛隨即配合地將黑傘接過來。
梁仲曦摸出那只打火機點燃煙尾,打火機躺在他手掌心上,打火機殼上的那個小紅圓,是日出,也是日落。
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這個圖案是陳彥琛自己畫的。
七年前,二人去了冰島雷克雅未克旅游。當日晨起,陳彥琛趴在酒店房間窗臺,望著窗外初升的紅日,隨手在酒店房間里的記事小本上畫了這幅只有五條線的簡筆畫。
然后就把記事小本隨意丟在床頭柜上。
陳彥琛當時早就忘了這回事兒了,直到第二年情人節,他收到的禮物,是梁仲曦親自托朋友幫忙定制的這個都彭打火機。
打火機上刻著的,就是自己在雷克雅未克無意畫下的五條線。
梁仲曦昨天從辦公室離開后,去了一個關于精神疾病的展覽。
展覽里展出的,都是心理疾病或精神疾病患者所作的藝術品,有畫作,有手工藝品,有曲譜,也有字跡。
他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就有些走不動了,不是因為壓抑,而是覺得,他竟可以完全聽到每一幅作品背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