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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仲曦在一幅畫前坐下,這幅畫上只有一堆凌亂的線條。可梁仲曦偏偏能夠看出來,這畫里有一片海,海上有一輪紅日。
他安靜地坐在這幅畫前,坐了很久很久,想起那天詹遠(yuǎn)林還說過的一些話。
那日詹遠(yuǎn)林將那個半透明的藥瓶子旋轉(zhuǎn)一半,讓標(biāo)簽的另一邊對著梁仲曦。
梁仲曦當(dāng)時還看不出什么,詹遠(yuǎn)林笑笑指了指瓶身沒有貼標(biāo)簽的一邊:“仔細(xì)看。”
半透明的藥瓶,剛好能夠看到另一邊貼在瓶身上的標(biāo)簽內(nèi)里一面。
“takeitslow.”
梁仲曦意外。
他認(rèn)得,這是陳彥琛的字跡。陳彥琛的字算不上好看,也沒有多整齊,但卻很特別。
詹遠(yuǎn)林說:“換個角度想,你這位朋友,其實比你想象的要更堅強(qiáng),要更努力,要更勇敢,而他的情況,我相信,也是正在慢慢好轉(zhuǎn)的。慢慢來,是治愈精神疾病,最有用的一道藥。”
梁仲曦那時一直盯著藥瓶透出來那行英文,沒有說話。
詹遠(yuǎn)林還說:“做為朋友,你可以做的,不是想方設(shè)法去照亮他們的世界,而是容許他們的世界,沒有光亮。你能做到的,只是提供溫度。只有他們的世界的溫度上升了,他們的世界,才會慢慢上色。”
長河墓園本來就是一個沒有多少色彩的地方。黑色的雨傘下,擋住了雨水,也遮住了光。
陳彥琛一直低著頭,梁仲曦一直打著傘,兩道白煙消散在雨水中,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陳彥琛將煙頭摁熄在旁邊垃圾桶上的煙灰缸里,抬頭就看到梁仲曦一邊的衣袖都沾著水滴,他明知道徒勞,還是忍不住拍了拍,想要把雨水拍走。
“回去吧,我沒事。”陳彥琛朝梁仲曦疲憊笑笑。
梁仲曦:“我爸媽都在,今天我大哥也來了,他們等會兒會送云姨回去,我媽讓我陪陪你,也是你媽的意思。”
陳彥琛點了點頭,低聲道:“謝謝。”
梁仲曦又說:“衣服都濕了,我的車就停在附近,我先送你回家吧。”
陳彥琛沉默片刻:“能不能先兜我去一個地方?”
二人對視少頃,天邊好像終于透進(jìn)了一絲陽光。
往停車地方行走路上,雨好像漸漸小了。
走到車旁時,陳彥琛忽然停下開門動作:“我身上濕...”
不等他說完,梁仲曦從后座拿了一套套頭衛(wèi)衣遞給陳彥琛:“我車上只有這個,洗干凈的,你先換了。”
陳彥琛接過衣服,抬頭卻看著梁仲曦身上也濕了一半的白襯衫。
梁仲曦沒有看他,一邊進(jìn)車?yán)镆贿叢蝗莘瘩g地沉聲:“先換了。”
陳彥琛無奈,只好進(jìn)車換上。陳彥琛沒有比梁仲曦矮多少,但陳彥琛終究比他清減些,衛(wèi)衣套在身上,松垮垮的。
早上一場雨沒有下很久,雨后少了潮濕多了清爽,留下一灘又一灘的小水潭,在路上混著遺留的汽油,在水灘里繪出一道又一道的小彩虹。
去到圣馬力諾診所停好車,大概是近鄉(xiāng)情怯的道理吧,陳彥琛一直低著頭看著小尾指上的一片焦黑,遲遲沒有開門。
梁仲曦看著他:“你如果還不想去,那就改天再來。”
“走吧。”陳彥琛說罷下了車。
圣馬力諾診所是廣河市里一家頂級的私立診所,里頭幾乎沒有多少人,裝潢用的暖色調(diào),讓人不覺得普通大醫(yī)院那么的冰冷壓抑。
進(jìn)去之后陳彥琛有些迷茫摸不著北,反倒是梁仲曦輕車熟路地帶著他進(jìn)了電梯按了六樓,陳彥琛十分詫異。
六樓以上都是高級住院部,每層只有兩個房間。陳彥琛其實根本不知道陳華謙在哪個醫(yī)院,更不要說哪個病房,全靠梁仲曦在家里聽梁太太提起過,當(dāng)時留了個心眼。
電梯里只有他們兩人,陳彥琛站在角落,看著電梯里的數(shù)字一個一個升高,他的心越跳越快。大概是醫(yī)院里的冷氣,人也越來越冷,手背上都冷出了紫癜。
二人出了電梯后,剛好碰到一個小護(hù)士從其中一個房間走出來。小護(hù)士之前沒見過他們二人,便迎了上去,問:“二位是來找哪位病人的?”
梁仲曦剛想說話,陳彥琛卻先回答:“陳華謙。”
“哦...陳先生...”小護(hù)士打量了他們一眼,又遲疑地問,“請問你們是陳先生的哪位?”
陳彥琛聞言一時頓了頓,梁仲曦的心也跟著沉了一下,轉(zhuǎn)頭看向了陳彥琛。
答案明明就只有兩個字的簡單,可是陳彥琛卻覺得這兩個字如同帶刺,始終都說不出口。他沉默許久,小護(hù)士懷疑地盯著他倆。
最后也只剩下陳彥琛朝著小護(hù)士干澀地微微一笑,道了句“打擾了”,便轉(zhuǎn)身回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