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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人生來就已經是個定數了。
他們說這叫命。
原來我們所有人的一生,都是在所謂的命里掙扎和反抗。
回到紐約之后陳彥琛重新去找了徳夫林醫生,主動地將自己這大半年里發生過的事情和自己的情緒經歷仔細地跟他說,甚至將傅行川的事情也跟他說了。
他還是說的很慢,但是徳夫林醫生臉上卻很欣慰,因為陳彥琛說話比以前有條理太多了,盡管還是說得很慢,那次治療徳夫林聽他說了四個小時,中間兩人還下樓在樓下噴水池旁邊吃了個漢堡。
白鴿在他們頭上盤旋,抬頭就能看到這白色的生物映照在藍天下,自由...這或許叫自由。
陳彥琛好像在把所有話都說出來之后,再抬頭望向這些白鴿的時候,他忽然很羨慕這些自由。
他從出生就被套上的枷鎖,因為想要反抗而對這世界不停地怒吼和揮舞著弱小的拳頭,可他卻從來沒有脫掉這枷鎖,因為他不知道怎樣才能掙脫這枷鎖。
或許他也不相信自己有這個勇氣和能力。
但是那天他在梁仲曦懷里的時候他好像身體里就注入了一道填充劑,他甚至將害怕都忘了,他只想要梁仲曦。
只想自由地去愛梁仲曦。
徳夫林醫生跟他說,你可以容納你的情緒,但是你可以嘗試把事情本身放在情緒之前。每天留一點的時間給情緒,將剩下的時間去解決困擾你的事情本身。
陳彥琛去找過金斯利教授好多次,一直在問他關于平行宇宙的問題,甚至已經有一種偏執的緊張,但金斯利教授一直都很認真很耐心地去解答他的每一個問題。
后來有一天,陳彥琛抱著書有些落寞地離開時,金斯利教授從后叫住他。
金斯利教授說:"我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但是無論是什么,害怕它,它已經殺死你了。既然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死亡,那么為什么不賭最后一把,你去站在它面前和他對視,去看清楚它的面目,這時候你就會發現,根本沒那么可怕,99.99%的幾率,你會釋懷地轉身離開。所以,真正折磨你的不是事情本身,是你自己。"
過去這些年里陳彥琛一直過得很混沌,因為用藥的原因很多事情其實他自己都忘了,再加上飛機爆炸的重生,他一直都分不清楚到底什么事情是真實發生過什么事情沒有,而也因為但是lucas的那卷vcr和對梁仲曦離開的痛苦,他一直在逃避去回憶過去的事情。
他現在還是怕的,但他還是去找了周蕎,希望她能夠幫自己去找自己以前的同學,見過的人等等,去重組過去這幾年里發生的事情。
周蕎當時接這個電話的時候她人還在阿姆斯特丹,她沉默了好一會兒,說:"好,等我這次回廣河了我就請三個月的假,我回紐約陪你。"
紐約的夏天也熱,但不像廣河的濕熱,是燥熱。
過去這六年里陳彥琛很少穿露膚的衣服,他很害怕自己的一寸肌膚裸露在世人眼里,就算是大夏天他也會穿長袖襯衫,躲在空調房里,他長得白,這么不見光之下他更多了一層病態的白。
可是那天他去機場接周蕎的時候他穿了一件短袖和短褲,周蕎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好,陳彥琛低著頭在原地踱步,陽光從后照在他背后,周蕎覺得心口好像被春風拂過。
"陳彥琛是個很好的人。"這是她從梁仲曦口中聽過最多的一句話。
是,他是,他一直都是。
他很堅強,很勇敢,也很美好。
之后那三個月里周蕎幾乎都宿在陳彥琛在布魯克林的公寓里,她以前來過,可她發現這次再上來,陳彥琛把窗簾拉開了。
他們在墻上掛了很大一張白板,周蕎陪他將這六年里發生過的事情都做成小紙片,然后按照時間順序粘貼在白板上,一點點地捋陳彥琛過去這六年里模糊的記憶全部刷新了。
他們甚至為了求證,還去了一趟蒙特利爾,去了一趟那酒吧。
事實證明這些年里陳彥琛都并沒有去過那家酒吧,lucas曾經是那家酒吧的酒保,可在八年前他就已經因為販毒被判了十五年一直在魁北克的監獄里至今沒有出來。
那天晚上二人從蒙特利爾回到布魯克林,二人坐在地毯上,倒了兩杯酒,抬頭望著那滿當當的白板:陳彥琛自從六年前梁仲曦回國之后,他患上了很嚴重的抑郁癥和焦慮癥,后來還甚至有過有精神分裂的前兆,幸好他一直在接受治療和吃藥才將這苗頭扼殺在搖籃里。
他們還調取了出入境記錄,這六年間他沒有離開過美國,每一次離開紐約都有凱琳的陪同,他一直都在學校里,甚至可以從學校圖書館的出入記錄里查到他每天什么時候進出。
他們還托關系在警局調出來了當年傅媛跳樓的案宗,確實了傅媛的的確確是因為吸食過量mdma導致出現幻覺而跳樓身亡的。
那晚在公寓里二人一直沒有說話,周蕎慢慢握住了陳彥琛的手,陳彥琛忽然失聲痛哭。
命運給他開了個玩笑。
命運笑了,他哭了。
周蕎將他攏入了自己懷里,一直拍著他的后背,六年了,她第一次看到陳彥琛哭,她自己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