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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正想讓她妥協,家里這條路走不通,和冬就轉到軍部那里跟老領導打感情牌,她在郵件里誠懇而又落寞的說自己遭到的降職——就算讓我養老也不能這樣養吧?
然后著重表達自己對重返前線跟戰友團聚的渴望,和冬說:“我知道軍部是為我考慮,但我也希望您能尊重我的決定,從我母親殉國那一刻開始,前線就是我為自己選擇的埋骨之地。我的父親一直都在支持我,請您不要相信那些莫須有的陳情……”
自己上陣還不夠份量,和冬拉上之前一起躺在療養院的同僚幫忙敲邊鼓。
那個瘸腿的軍官,姓易,叫達倫,因為活下來的一群人里數他最慘,軍部更是派人幾次慰問,算是在領導的領導面前都掛上號的人物,所以易達倫一開口,老領導就是有那裝聾作啞的能耐也不得不乖乖坐在位置上聽。
老領導知道他為和冬求情,越聽越煩:“你們這一個個的能不能讓人省省心,能不能有點軍人的素養!拉幫結派的干嘛呢?”
易達倫被罵也不怕,笑呵呵道:“和冬這不是想家了嗎?她提前畢業駐守前線,那么小的年紀就在那里熬到現在,你說哪個才是她的家?她又沒要什么高官厚祿,有家你還不讓人家回……”
雖然最后易達倫被老領導發火趕出門,但他還是跟和冬說:“有門,這老頭正由猶豫著呢,你耐心等等。”
和冬因為這個消息心情好轉不少,在二叔詢問她跟公主會面結果如何的時候,她也不再為自己的表現懊惱了,反而跟他說:“二叔,原諒我無法跟你們站在一起,我認真考慮過,如果未來我真的有一死,那我更希望我死在戰場上。”
對外舉起刀,是守護帝國。
對內舉起刀,那是她怎么也無法理解的劊子手。
二叔說:“和冬,你不是已經接受相親準備結婚了嗎?既然早晚都要結婚,早晚都要跟伴侶磨合,你為什么不能跟公主暫時擱置這些爭議相互了解呢?”
“我拿我的信譽擔保,如果你知道公主的為人,一定會為她傾倒……”
和冬不想再在這些事情上糾纏,無論二叔將他們的理想說的多么崇高、又把謀劃這一切的普琳如何捧到神壇,對她來講都沒有任何意義,她已經見過太多太多死人了,已經不想再跟任何妄想發動戰爭的劊子手共情。
可二叔卻總是把婚事當成突破重圍的借口。
和冬帶著點不耐打斷他:“二叔!”
在他停下來后,和冬頓了頓,繼續說:“其實我心里已經有了可以結婚的人選,只不過一直在猶豫,不敢對他表白,現在我突然意識到亙橫在我們中間的困難,都是我為自己的軟弱尋找的借口,我會盡快向他求婚,您不用替我擔心。”
她回想起那日賽馬節,在觀禮臺笑得一臉明媚的公主,到底還是不忍心對普琳說出什么重話:“請告訴公主,她值得更好的,不必為了我這種草芥停駐。”
二叔如何跟公主回復的,和冬不管,她也管不著,說完就掛斷了通訊。在終端再次彈出申請的時候回復道:“該說的我都講清楚了,二叔,我理解你,希望你也能尊重我。”
這句話一發過去,終端果然不再閃爍。
撒個小謊就得以從那一團混亂的關系中抽身,和冬覺得挺劃算,她帶著自己即將調任的期待,繼續享受著圣巴巴拉宮平凡而又普通的一切。
每天早上跟廚師打招呼,帶干糧放馬,如果馬夫身體不適就只有她一個人出門,一望無際的原野、風一吹如同波浪起伏一般的青草,她拿著馬鞭站在那里看著卡洛夫在其中奔跑,無數次回想起有父母陪伴的童年時光。
那是少有的、能令她感到幸福的日子,而她也在無數次疲憊不堪的時間點,從中汲取繼續前行的能量。
可這種享受沒能持續多久,和冬在某天醒來突然發現自己召喚不出卡洛夫了,她心頭一沉,立馬潛入精神圖景。
巖壁上空無一物,而與巖壁一障之隔的精神圖景,正如她意料一般遍布黑云,狂風吹拂著城市里殘破的建筑,發出響亮的“啪嗒”聲。
卡洛夫正站在不斷崩塌的城市中心看著她,尾巴一如她剛剛分化、兩人初次見面時溫順的甩動。
和冬一邊奇怪自己竟然感受不到精神圖景崩塌的痛苦,一邊蹲下身對卡洛夫說:“過來。”
雪豹好似安慰一般用鼻子蹭著她的下巴,和冬抱住它,低聲道:“這一天怎么來的這么快……我還以為我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呢,它最近平靜的都讓我以為我是一個正常人了。”
精神圖景里的建筑正以一種緩慢而又不能讓主人忽視的速度,慢慢墜入中心的那片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