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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往人群外一指,眾人這才看到碼頭上還停了輛深黑色的林肯轎車,車輛外圍站了兩排士兵守著,威武冷肅,令人不敢直視。
辛篤學此時還想著或許能有賄賂這一條路,畢竟二太太的親哥是警察局長,對方就沒少從匪盜手中抽油水。
然而車窗緩緩下落,一張辛篤學最討厭、也最不想在此時看見的俊臉緩緩露了出來——是傅承軒。
對方面無表情,眼神冷峻淡漠,剛朝轎車旁的士兵一側臉,那士兵便立刻屁顛屁顛過去,躬身聆聽。
不知傅承軒說了什么,士兵點點頭,抬手朝這邊揮了一下……
辛篤學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瘋了……真是瘋了……那家伙什么時候成城防軍的長官了?
對,不可能!他急中生智,猛地大喊:“哦!你們官商勾結!城防軍收受賄賂冤枉好人!你說我偷了線報你有什么證據!你不能無憑無據抓人!大家都看著你!”
他箱子里都是財物,即便開箱檢查引人垂涎,也正好做實城防軍為財誣陷的名聲。
“證據是吧?”
沒成想士兵一棍砸在他拎箱子的手上,辛篤學瞬間哀嚎,箱子脫手,一聲槍響鎖頭崩開,周圍人嚇得大退三步,又因箱子里的珠光寶氣低聲驚呼,士兵挽起袖子,從巷子里拿出一個水頭極佳的玉牌。
玉牌四周的包金被撬開,士兵從里面抽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展開給眾人:“大家看到了?”
紙上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周圍人看不清,但上面蓋著城防軍的印信,門樓街角的告示牌上日日可見,就連印信角落的缺口都全然一致。
線報。
定是線報。
在場的都是人證,這張紙便是物證,齊了。
“抓起來,女人和孩子也帶走。”士兵抱起箱子,握著槍,整隊城防軍身上都是尸山血海殺出來的血氣,和普通警察可不一樣。
圍觀人等下意識膽寒,竟無一人敢多看這箱珠寶,更別說替辛篤學分辯。
辛篤學瞬間癱倒在地。
心道完了……
遠處傅承軒輕笑一聲,升起車窗。
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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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奉城的警局和城防軍不是一伙的。
警局是汪局長說的算,他最近忙,正托人四處打探,想知道寧大帥和寧少帥什么時候過來,好提前籌備接待。
城防軍則是寧軍的人,他們剛入駐奉城,從士兵到軍官皆不參與宴請會面,只悄無聲息日日巡邏,沒做過什么很扎眼的事,像一捧水,自然而然融入奉城這片湖泊里……唯一關注的,就是趙軍余孽。
為招待趙軍余孽,城防軍的自用刑訊室甚至擴建了,鋒利的刑具一字排開,從墻面鋪到桌面,件件沾著未擦的血跡。
辛篤學和秦夕此生頭一次進刑訊室,被面對面捆在刑訊樁上,這里陰森、可怖、四處污漬,屋里彌漫著血腥氣和某種不可言說的臭味,或許是尸臭……總之,即便在夏季都滿室陰寒,令人忍不住瑟瑟發抖。
辛篤學抖個不停,秦夕卻快瘋了,她大喊:“我孩子呢!你們把我兒子弄哪兒去了!孩子呢!辛篤學你個蠢貨!我就說你怎么突然有這么多錢,偷東西!還是城防軍的東西!你是活膩了吧你!”
辛篤學兀自抖如糠篩,可對女人發脾氣他尚有余力,也正好用來發泄心中恐懼:“你閉嘴!你這瘋女人!簡直胡說八道!”
兩人對罵半晌,力氣減弱。
此時門外驟然響起幾道整齊的軍靴咔噠聲,顯得混在其中的皮鞋腳步聲愈發從容不迫。
刑訊室大門打開,兩個士兵率先進屋,一個端著辛篤學珠光寶氣的皮箱,另一個拿著熱氣騰騰的茶杯。
最后面,竟是西裝革履的傅承軒。
辛篤學恨恨:“你倒是真有本事,看來有錢能使鬼推磨,城防軍如今都聽你使喚了!哈!官商勾結!恬不知恥!”
秦夕沒見過傅承軒,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她神情慌張,竭力懇求道:“這位長官,請問我的孩子呢?他年紀小怕驚嚇,求您開恩。”
“孩子還在。”傅承軒淡淡道,“目前。”
這話太嚇人,秦夕一下子就嚇住了,半句話都說不出,只能愣愣地看著對方慢悠悠點燃手中的雪茄。
傅承軒其實幾乎不抽煙,也從來不愛喝酒,可今日他卻還是點燃一根雪茄。煙草氤氳的霧氣在刑訊室內騰繞,竟成為一片血腥污濁氣中唯一好聞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