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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被“天”斷定已經(jīng)被消滅之后，神社也被一座座拆除，源氏的傳承即便再怎么綿長也會因?qū)m內(nèi)的變故而逐漸分裂，直到再沒有人知道關(guān)于我的事情。

夜之森眨了眨眼睛，顯然將我也當(dāng)成了備受欺負(fù)的弱小神明，她從神殿的角落里摸索出幾壇酒來。

“雖然用來招待客人顯得有些寒酸了，但是我這里只有這個了。”

我們坐在破破爛爛的檐廊上，就著庭院里稀疏的幾株紅梅喝酒，月色逐漸瑩潤，安靜地垂落到地面，落入手中的酒杯里，浮現(xiàn)出一種驚人的美麗。

夜之森不太好意思地說，“這是我藏的所有酒里能找出來的最好的了，因為以前也沒有朋友來做客，所以沒機(jī)會拿出來。”

我垂下眼瞼看了看酒杯，抿盡后注視著她：“要我?guī)湍銌幔俊?

夜之森歪了歪腦袋，似乎不太明白我的意思，“幫我……什么？”

“把周圍的那些東西清理掉。”我平靜地回答。

即使沒有神器，對付那種等級的妖怪，也不是什么困難的事情。

她還是一副呆呆的樣子看著我，結(jié)合我們相遇的情況，我覺得或許她是在懷疑我的能力，于是問她，“你有沒有聽說過惡羅王？”

在我和惡羅王沒再見面的幾百年里，他變得更加強(qiáng)大且殘忍，而且還找到了一只志同道合的野狐，甚至到了敢于挑釁高天原的程度。

夜之森也聽說過，因為她一聽到這個名字，就立馬瞪圓了眼睛，握著我的手仿佛生怕因為我提到這個名字而將對方引來。

她那張圓圓的臉上露出不符合稚氣的凝重：“那是個很可怕的家伙，所以千萬要小心！”

“……以前的時候，我曾打敗過他。”

她怔愣地看著我，就在我以為她是不相信，打算多說幾句的時候，那雙圓圓的眼睛里迸發(fā)出了驚人的光亮。

“你好厲害啊！！！”

夜之森一臉崇拜的樣子讓陷入呆滯的對象變成了我，過于天真樂觀、毫不懷疑地相信他人所言的年幼神明，令我生出了幾分憐愛的心情。

抱著這樣的心情，我暫時在她的神社里待了一段時間。

人世屬于人類，但個體的人類生命卻十分短暫，而神明、妖怪則不同，在某些前提下，所擁有的是幾近永恒的時間。

在幾百年前離開京都之后，我再沒有回去過，這些年里我去了很多地方，也見過了許許多多的人類、神明、妖怪。

可越見得多了，反而越找不到自己的歸宿——收獲的只是心里那塊越來越大的空缺。

如果不用什么來進(jìn)行填補(bǔ)的話，它是無法自己閉合的。抱著這樣的念頭，我開始嘗試著接觸那些旅途中遇到的事物，嘗試著如晴明所說，去愛那些事物。

但是，這并不是簡單的事情。

在隱瞞自己身份的前提下開始的緣分，往往會迎來悲劇的結(jié)局，在我所遇到的那些事物中，再沒有像晴明那樣的存在。

但我遇見了，讓我想起了曾經(jīng)自己的存在。名為夜之森水波的水生之神，讓我久違地感受到了沉寂已久的心被觸動的感覺。

那天晚上我們一起躺在神社的廊板上睡去，第二日我問她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時間，夜之森欣喜地點頭答應(yīng)。

在她的身上，我仿佛看到了過去的自己。初誕生之時，想要為人們做些什么，希望能給他人帶來幸福，努力去完成人們的心愿——在這方面，夜之森比我更加幸運(yùn)。

不是因為她遇見了我，而是因為她遇見了善良的人們。

那些祈禱著神明眷顧的人類，從他們的愿望之中誕生了水神夜之森水波，為她修建神社的人們在發(fā)現(xiàn)了神社被破壞之后幫她修葺了神社，篤定是神明替他們分擔(dān)了災(zāi)禍。

他們感激著她的“幫助”，參拜的人日益增加，我的心情也從一開始的平靜到愈發(fā)動容，不知不覺間她也變成了可以獨當(dāng)一面的神明。

而我與我并未能成為朋友的舊識，也在偶然間再次見面了。

第60章

在樹林里遇見他時,紅發(fā)的惡鬼隨意地躺在樹枝上，他側(cè)過臉瞥了我一眼，原本皺起的眉頭倏地舒展開來。

“是你啊, 寒川主。”

久別重逢卻看不出半分生疏的意味,惡羅王一副與我熟識的姿態(tài)，他從樹上跳下來,黑色的衣擺翻起弧度。

“我還以為你已經(jīng)死掉了，這么長時間沒有任何消息。怎么,難道是害怕高天原那群家伙嗎？”

惡羅王在我面前站定，微微彎腰，將臉低至與我同等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