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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安靜地沒怎么說話——最近總是這樣。
信號塔很高,入口狹窄,只有姜小牙的身材才能鉆進去。她個子不夠高,爬不上去。沉默寡言的龐然大物看了看她,一聲不吭地抬起了胳膊,她踩著它的肩膀,它的大手托住她的小腿,把她塞了進去。
因為不想碰到她,所以速度很快。
她鉆了進去。它就在下面沉默地守著她。
然而等了很久,姜小牙還沒有出來。它喊了兩聲小牙。上面也沒有聲音。
它有些擔心她,雙手直接像是撕開一張紙一樣撕開了鋼鐵,狹小的入口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鉆了進去。它彎著身體順著管道往上爬,焦灼地找過去。聽見了腳步聲,她驚訝地轉過頭。
“姜澤,你怎么上來了?這里好窄的。”
外面開始下雨了,她的發絲和衣服都被飛進來的雨水打濕了。姜澤沉默地移動了一下位置,往她身邊站了站,擋住了往她身上飄過來的雨。
空間太狹小了,姜小牙能感覺到姜澤身上散發出的、屬于沼澤的青草氣味。她看見了雨水沿著它的發絲流下。
在這小小的避風港里,兩人的氣息在潮濕的空氣中無聲地交融。似乎察覺到了她長久的注視,它緩緩低下頭。湖水般的綠眼睛里,映著小小的她。
她被這種古怪的氛圍弄得有點無措,下意識地想要拉開一點距離,但后面就是樓梯。
高大的少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但因為擔心她亂動,沒有立刻抽回手臂,也沒有看她,只是沉默地承受著她的抓握。
她的呼吸因為剛才的危險和此刻的緊張而略顯急促。周圍只有雨水敲打在管道上的聲音,還有彼此的呼吸聲。一種難以言喻的張力在兩人之間悄然彌漫。
逼仄的空間里,呼吸交錯。潮濕的衣服貼在身上,滴水的發絲纏繞在一起。她抬起頭看見了它的下頜線。心底一個大膽的念頭如野薔薇般瘋長——想要踮起腳去親吻它。
眼神就像是渴望的小鳥一樣地在它的面頰上逡巡。
她眷戀此時這種被它穩穩護在懷里的安全感,一股強烈的沖動驅使著她,她不受控制地踮起腳尖,輕輕地,先是小雞啄米一般地親了一下它的喉結,然后是下巴。
帶著一絲慌亂,她結結巴巴地說:“哦,姜澤,對不起,這里太窄了不小心碰到的。”
它垂眼俯視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迅速別開了臉:“嗯,不小心的。”
它似乎想要拉開距離。但是她已經鼓起了勇氣,雙手捧住了它的臉——它的手指蜷縮了起來。整個高大的身軀都在狹小的空間里變得緊繃而僵硬。她捧著那冰冷的臉龐,從下巴的線條一路笨拙地吻到面頰。短暫的猶豫之后,一個生澀、顫抖的吻終于落在那雙緊抿的薄唇上。
因為緊張她的呼吸聲前所未有的急促,心跳聲大得快要蓋過雨聲。顫抖的吻似乎還想要更進一步。但它已經緩緩地站直了。
“小牙。”
她想要裝作聽不見。
“姜小牙。”
她還要繼續踮腳,但這一次它伸出手,不容抗拒地把她按坐在臺階上。
她的眼神還沒有離開它。
它嘆息了一聲,彎下腰、蹲下來,和坐在樓梯上的她對視。
“小牙。”它的聲音放低、放得盡量溫和了一些,“你聽我說。”
它決定和孩子談一談。
信號塔外,雨聲很大,這個小小避風處卻死一般寂靜。它用一種極為溫柔、誠懇的語氣。
它說它愛她,但并不想要她成為它的伴侶。在它的眼里,她是它的寶寶。
它很憐惜地摸摸她的腦袋。
所以呢,它愿意原諒她的冒犯、得寸進尺。
但它不愿意接受她的求偶。
因為它學會了當人,不想要回去當畜生。
她的喜歡可以持續幾年呢,她還很小,人生那么長,但媽媽卻可以永遠陪著她。
風雨里,它真誠地說:“小牙,媽媽愛你。”
那一瞬間,姜小牙開始恨它了。洶涌的委屈和不甘心化為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她坐在樓梯上看著它,覺得世界上最討厭、最仇恨的人就是姜澤了。你就不可以裝作看不見么?裝作看不見她希冀的眼神,假裝一切都是不小心、不經意。這樣她就可以繼續喜歡它。永遠半推半就下去。
為什么不能假裝看不見呢?
少年安靜地看著她。
因為它愛她。
“……”
大雨里,它把話說得不能再清楚,語氣那么溫柔,眼神那么包容,像是世界上最親切最體貼的媽媽。
但這種體貼太讓人痛恨了。讓她覺得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恨它才好。最后,她哐哐地用額頭用力撞向少年的前額和胸膛,仿佛要將它的腦袋撞成腦震蕩,將那堅韌的胸口撞出一個對穿的大洞。它也就沉默地讓她撞到了墻壁上,它要開口,但她再也不想聽它繼續說下去了,轉身從那破開的洞口奮力鉆出,逃離了信號塔。
她要離家出走,要永遠離開它。
她恨死它了。眼淚控制不住地往外洶涌地冒出來。她覺得自己變成了世界上最可憐的小狗,大雨要把她淋死了。但天空不作美,跑出去兩分鐘雨就停了。她一路上哭得仿佛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她更加可憐的人。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像是經歷了一次過敏。
不過失戀也的確是一次危害極大的過敏。
她蹲在河邊,龐然大物就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不敢上去碰她。也不敢發出什么聲音。
感覺到她漸漸安靜了下來,它小心翼翼挪到她身邊,遞過去了一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