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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紀珩也不知道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他的本體依然在劍宗的紫霄殿上,甚至他現在仍能和自己的本體聯系,而現在的他,就是自己本體的一道數據分身,他現在的這個身體,也只是本體投放下來的全息投影。至于他怎么會突然投影進風且吟的回光鏡里,他也不知道。
于是他如實告訴了風且吟,說:“抱歉,我不知道我為什么會在這里?”隨后,他低頭看到自己現在這個跟影視劇中靈魂出竅相差無幾的狀態,加上一句解釋,“你現在,可以把我當成是從本體分出來一縷魂魄。”如果把他的意識比喻成人類的魂魄,那么這一道從本體中分出來的數據的確能算是一縷魂魄。
風且吟十分信任紀珩,既然他說自己不知道,那么他就信紀珩是真的不知道。
眼見這回光鏡中的時間已經快要進行到地動爆發了,他當即拉上紀珩,與他一同往城郊走去,邊走邊道:“你應該還記得,當年我們在董先生那里的時候,他說過,各大門派有過協議,在各派一同進入凡界前,各大門派應先派出弟子進入凡界,知會凡人在地動前先行躲避,但是就連那些在修真界排不上號的小門派都做到了,身為修真界第一大宗派的靈宗卻失信了,導致靈宗負責的大明國死傷慘重。而當年靈宗對外的解釋是他派到凡界的弟子意外身隕才釀成禍事。可我一直認為此事并非如此簡單。之前在這回光幻境中,你應當也看到了,劍宗派下來的弟子可不止李飛才那兩人,況且他們還在城外布下了聯結整個大明國的大陣,我懷疑,當年他們故意不知會大明國的百姓天災降臨,應當是為了達成某種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番話說完,他們已經走到了臨川城城門口。
此時回光幻境中已是深夜,大雨傾盆,夜空中又不見明月,天地間成了一片模糊的黑暗。
在風且吟和紀珩在走出臨川城那一刻,地面突然劇烈抖動了起來,好似被一只巨手撕開,從大道中央出現了一條數尺寬的裂隙。
他們二人不受影響,步伐平穩地繼續往前走,但身后的叫喊聲和嚎哭聲卻沒有減弱,風且吟步子一頓,即使知道改變不了什么,但他一顆惻隱之心按不下去,腳步一頓就想回頭看上一眼。
但身邊的紀珩卻仿佛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反倒行快一步,拉著他大步往前走。
他怔了怔,看了一眼紀珩明明沒有任何表情,卻在此時顯得堅毅無比的側臉,心中慢慢安定下來。
兩人很快就走到了臨川城郊外的明湖,那片被靈宗弟子確立為陣法中心的地方。
黑暗和暴雨阻隔不了他們的視線。而此時在他們二人的眼里,那些從臨川城內以及大明國各大城池中蔓延出來的陣文,像是人體血管一般充滿了血紅的液體!
那些在地動之中喪命的無辜之人的鮮血,被陣文牽引著沒入明湖之中,卷成一個巨大的血色旋渦,被陣法的核心一再提煉,而后變成一團粘稠得令人作嘔的猩紅色的液體。
不止如此,在那之后,千千萬萬無辜之人的殘魂被陣文牽引著沒入陣法核心之中,它們慘叫著、掙扎著,嚎哭之聲震動天地,最終卻只能帶著慘死的不甘和被煉化的怨恨,被發動起來的陣法凝練成了一團粘稠腥臭的墨色液體,從先前的猩紅色液體交融在了一起……
不出風且吟所料,靈宗果然另有目的!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詭異的陣法利用那些枉死之人的血肉和殘魂,最終煉化出了一團黑紅亮色交織,散發著陣陣邪氣的物體,只覺心頭陣陣發涼。
這靈宗,果真罪惡滔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實在令人齒冷!
風且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冷肅,他對紀珩道:“靈宗此舉定然大有圖謀,我們繼續看下去。”
紀珩側頭看著他,見他面上沒了往日笑意,一張俊美昳麗的臉龐滿是冰冷,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般握緊了他的手。
然而風且吟此刻已經沒有余力去關注紀珩了,他的雙目緊緊盯著那個即將結束運作的陣法,眼中滿是駭人的厲色。
隨著陣法核心中那團黑紅交織的不祥之物成形,那個龐大到覆蓋了整個大明國的復雜陣法也停止了運轉,那些詭異的血光漸漸消散,而就在那團黑紅交織、腦袋大小、溢出陣陣邪氣的不祥之物快要落到地上之時,一名身著白底藍紋長袍的靈宗弟子從樹林的暗處中走了出來。
他面向桀驁,左手托著一個樣式古樸的羅盤,正是曾經追殺過風且吟的靈宗弟子趙熙!
趙熙見到那不祥之物成形,面上露出狂喜之色,立刻從乾坤袋內取出一只通體黑色的葫蘆,將葫蘆口對準那團不祥之物,眨眼間就將之吸收了進去。
下一刻,就樹林中陸陸續續走出了七名劍宗弟子,為首之人正是靈宗的首席弟子——君澤。
風且吟和紀珩就隔著幾步之遙站在他們面前,冷冷地看著這群眼都不眨就害死了千萬黎民百姓,只為了筑成一件邪物的畜生!
只見趙熙緊緊抓著那只黑色葫蘆,興奮地對著君澤道:“大師兄,成了!接下來只要找齊材料,我們宗門就有希望了!”
然而比起其他人的興奮,君澤臉色不但沒有半分喜色,反而隱隱有動怒之相。
趙熙最善察言觀色,見狀便道:“大師兄,你不高興嗎?”
君澤沒有開口,站在他身邊的衛君卻道:“見到這種邪物,大師兄怎么可能會高興?趙熙你難道忘了,咱們可是正道弟子!”
趙熙先是看了君澤一眼,才去看衛君,見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不由冷笑一聲,“就你這種人也配跟我提正道?要不是為了宗門,我會背著這千萬人的因果血債練這邪物?”刺了衛君一句,他隨即對君澤解釋道:“大師兄,此事事關重大,乃是老祖授意,而且,等那件神器成了,對我們宗門,絕對是百利而無害啊!”
君澤微微垂眸,臉色在夜色中模糊不清,“何必如此,只要將風家子找出來殺掉……”
“可這凡界人海茫茫,誰又知道那風家子是哪一個?”趙熙道。
君澤嘆了口氣,“可你們不該瞞著我。”
趙熙一怔,退后一步道:“李飛才和另一個弟子的命牌碎了,我過去看看。”話畢,他轉身御劍離開……
第70章
不必想,風且吟就知道趙熙去了哪里。
而看著這回光鏡中的臨川城慢慢迎來天亮,看著那些靈宗弟子以仙人的姿態心安理得地接受萬民朝拜,他惡心險些要連隔夜飯都吐出來。
“這些人……這些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害死那么多人之后,又如此心安理得地接受百姓的跪拜?”風且吟氣得連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而那些百姓猶自滿臉狂熱地跪拜著那幾個靈宗弟子,將他們當成仙人唯命是從,絲毫不知道就是眼前這些道貌岸然的仙宗弟子,害死了自己的親人朋友。
紀珩從不參與人類的是非恩怨,像是靈宗弟子血祭萬千黎民練就邪物的一幕,看在他眼里,跟人類的普通戰爭沒有任何區別,反正都是同類相殘,死傷無數。
可是看著風且吟氣得身體顫抖,眼睛發紅的模樣,他就想起了這個人類曾經對待他的一舉一動,于是他握緊了風且吟的手,另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模仿著人類的口氣安慰道:“不氣,這些都已經過去了。你不是一直想要搜集靈宗的罪證嗎?這些就是。雖然這點證據在你看來還沒達到能扳倒靈宗的地步,但是你可以去拿去給靈宗的一些弟子看。”
左手被緊緊握著,肩膀被紀珩輕輕拍著,風且吟總算慢慢冷靜下來,他點頭道:“不錯。大明國人口眾多,被靈宗選中作為弟子的人也不少。如果讓他們知道靈宗于他們有殺親之仇,肯定不會再親近靈宗,到時候咱們就能策反他們,讓他們成為內應!”
紀珩頓了頓,提了個建議,“在給他們看到真相之前,建議先查清楚底細。”
“這個自然。”風且吟道:“這十七年來,我除了修煉,便是謀劃此事。對了,我找到了風五,若不是他給的江一塵遺言擾亂了江娘子的心智,令她和廖伏決裂,我上次在鳳鳴山的時候,就沒有那么容易拿到回光鏡了。”
他看著紀珩平靜的雙目,毫不猶豫就和盤托出,“我先祖傳承我的東西,除了我風家血脈至親才能修煉的功法和劍術外,就是回光鏡的下落了。上次帶著師弟們離開宗門歷練之時,我本以為要將鳳鳴山翻個底朝天才能找到回光鏡,之所以定下在鳳鳴山的歷練計劃,也是希望師弟中有氣運較強的能發現回光鏡。沒想到在前往鳳鳴山之前就遇上了你,緊接著就找到了風五,隨后就得知了回光鏡的下落。”
他雙目發亮地看著紀珩,更加用力地握緊了他的手:“紀珩,我總覺得自從遇到了你,我的運氣就出奇的好。你真是我的福星!”
紀珩:事物的發展都有規律性和邏輯性,你所能得到的東西跟我并沒有關系,迷信思想要不得。